赵明诚接过笔录，指尖抚过炭笔字迹，目光停留在“替人顶罪”四字，稍作停顿。秋风掀动他衣摆。 “百姓心中存疑，却不敢当庭作证。”他缓缓开口，“这便是地方官吏惯用手段——先用流言定下基调，再以威压封住众人之口。你此番寻访，收获极重。这些市井心声，案卷之上看不到。”

阿沅垂手而立，望向纵横交错的街巷：“可百姓心存畏惧。就算我们决心翻案、许诺护住证人，他们也未必敢登公堂，吐露真相。”

赵明诚合上笔录，交还她手中。“慢慢来。民心藏于市井，真话藏于流言。你继续巡访，记下百姓所言。真相，不只藏在公堂案卷之中。”

阿沅郑重收好笔录本。远处街巷，几名差役缓步走过，目光不停扫视两旁。阿沅不动声色侧过身，避开视线。

等差役走远，赵明诚低声提醒：“方才那几人，走几步便停下。为首之人，朝我们这边望了三次。” 阿沅心头一紧，按捺住回头的念头。

“茶摊老板那句劝诫，也绝非随口一说。”赵明诚看向她手中笔录，“他劝你莫要打听。可你刚落座，茶水未上，他怎知你在查案？”

阿沅指尖微颤。回想茶摊老板那句“少惹祸上身”，分明是早早备好的警告。她坐在角落，背对着店门，交谈只有那两位老者。老板不该听见他们对话。

“除非，”阿沅声音压低，“他从一开始就在盯着我。认出了我的身份。”

赵明诚抬眼望向茶摊方向。老板仍在擦拭瓷碗，粗布反复摩挲碗沿，一圈又一圈。像是在等候什么人。 “你在茶摊坐了两盏茶的工夫。”赵明诚缓缓道，“他等你开口，足足两盏茶。自你踏入这条街巷，你的踪迹，便已经落在对手眼里。”

阿沅背脊泛起凉意。这条暗访线，从她换下吏服那一刻起，就已经暴露在对方监视之下。 “方才老者所说‘替人顶罪’……”

“是真话。”赵明诚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正因为是真话，他们才会让这句话，只在我面前说一次，而后彻底抹去。”

秋风卷着枯叶掠过地面。茶摊老板依旧擦着那只瓷碗，仿佛要将碗沿磨穿。 阿沅缓缓收紧手指，把写着“替人顶罪”的笔录本，往怀中压紧。

市井眼线密布，街巷、证人皆被监视。想要破局，关键还在狱中被迫认罪的驿卒。赵明诚传令苏子墨即刻入狱，撬开李顺心中紧锁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