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铁案如山?驿卒伏法(2 / 2)南牍纪事首页

推官重重拍下惊堂木:“李顺,画押!” 书吏再次递上印泥。 李顺盯着那团朱红,手指抖得握不住笔。笔尖落下去,戳破了纸。他慌忙去按,指印歪斜,朱砂沾到袖口。他不敢擦,只把袖子往怀里缩。

赵明诚看着那枚指印:“印泥不对。” 书吏脸色一变。 温指上前,取过印泥盒,指尖轻捻,凑近鼻端闻了闻。 “新调的朱砂。”她低声道,“旧案卷宗多用陈年印泥,颜色发暗,带着厚重朱漆味。这一盒,色泽鲜亮,是今早才调出来的。”

陆舌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堂下。他从旁接过供词,对着光细看。 “墨色也不对。”他说,指尖点着纸面,“前几行墨淡,后几行墨浓。不是一次写成。有人先写下前半段,隔了许久,才补后半段。”

推官霍然起身:“放肆!你们是要当堂翻案?” 赵明诚拱手,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落地:“不敢。只是此案疑点太多。若就这样问斩,日后州府复核,推官也不好交代。”

推官盯着他,眼里寒意更重:“赵佥事,雍州的案子,自有雍州的规矩。” 赵明诚道:“大雍律法,也是规矩。”

堂上一片死寂。 李顺忽然伏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小人认罪!小人愿死!求大人……求大人放过我家老母!” 这一声,终于破了。

堂下百姓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说:“他娘……他娘怎么了?” 沈嗅低声道:“他在求他们。” 不是求官府。 是求堂外那些捏着他娘性命的人。

推官目光沉沉扫过堂下,忽然冷笑一声:“赵佥事,你今日若当堂翻案,本官明日便奏报州府,说你私纵凶犯、包庇驿卒。你那一纸敕令,能保你几回?” 这话掷地有声。

赵明诚没有退。 “推官尽可去奏。”他说,“只是奏折递出之前,推官不妨想想——这案子要是翻了,该问斩的,是谁。” 推官的手指,在惊堂木上停了停。

审案草草收场。 推官起身,袖口扫过案卷,没有再看他。他走到堂口,忽然顿住脚步。 “库房由书吏看管。佥事若要查验,自便。只是库房年久,物件杂乱,若是翻乱,难以复原。” 他走了。书吏留在堂上,袖口沾着未干的墨渍,指腹有刮改纸页磨出的薄茧。

赵明诚看着他指尖:“劳烦带路。” 书吏笑容微僵,随即躬身:“不敢。佥事这边请。”

众人往县衙后院走去。 廊柱阴影里,一名黑衣差役死死盯住他们,转身奔向后院。 阿沅眼角余光捕捉到那道身影,压低嗓音:“又去报信。” 苏子墨神色不变:“让他去。我们本就要去库房。”

陆舌却忽然停步。 “不对。” 赵明诚看向他。 陆舌盯着书吏离去的方向,一字一字道:“他说‘随时可取’。可真正管库房钥匙的人,不是他。” 温指沉声道:“若钥匙不在他手里,他凭什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阿沅脸色一变:“除非……库房里,已经没什么可查的了。”

赵明诚望向县衙后院。 门扉紧闭,檐下挂着一串旧锁。风一吹,锁声轻响。 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把铜锁。 锁身冰凉。 唯独锁梁上,还留着一点余温。 有人刚从这里出去。 而且,走得极急。

库房门缝里,飘出一缕极淡的纸灰味。风一卷,又没了。 赵明诚蹲下身,看向锁孔。 钥匙孔里,卡着半截铜匙。 不是断的。 是被人故意拧断在里面的。钥匙孔边缘有一道新刮痕,铜屑还挂在孔沿,在晨光里闪着一点碎金。 是刚才拧断时留下的。

赵明诚直起身,看着那扇紧闭的库房门。门缝里的纸灰味,很轻,很淡,却像一根针,扎进人心里。 “看来,”他说,声音很平,“有人比我们先一步,想到了我们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