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瑶到临海那天,陈序提前到了二十分钟。
出站口有两处,他先站错了一处,绕回来时手里的纸杯已经不太热。看见她拖着一个很小的行李箱走出来,他抬手,差点又去核手机里那张车票截图。
她走到他面前,先看了看杯子。
“给我的?”
“少糖。可能凉了。”
“我不赶这点热。”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箱柄往自己这边拉稳。他伸手想接,她说路短自己拿,到了台阶再帮。他便收回手,与她并排走出去。
不是队伍聚餐,也没有顺路的项目要谈。
一周前,陈序问她有没有一个周末,愿意来临海走一走,随后又急着补充自己也可以去水庭,时间由她定。沈书瑶让他先说到底想做什么,他安静了一会儿,说想单独见她。
她答应了。
票各自买,酒店她自己订,陈序照自己能负担的范围安排了晚饭。两个人先把这些说清,反倒没有在见面时处处猜测谁是不是在勉强。
下午他们沿海边一条普通步道走。
风不大,护栏下有人钓鱼,远处的港机缓慢转动。沈书瑶望着水面,说这里和游戏里的苇灯港一点也不像。陈序问哪里不像,她说这里暂时没有人喊自己去算潮时。
他说那今天不算。
走到卖小吃的地方,他习惯性地看了看排队长度,想估出她不用等太久的一家。她已经在另一边停下,看一份刚出锅的点心。
“这个?”他问。
“嗯。等一会儿。”
他们排了十几分钟。陈序刚开始还想找话题,后来发现她也不急,便跟她一起看摊主将面糊倒进铁盘。点心拿到手,有一个边缘焦了,她掰开分给他一半,说自己喜欢脆的那块。
陈序原本想把完整的都让给她,手伸到一半又改了方向。
她看见,笑了一下,没有拆穿。
傍晚,他们在一家不太大的餐馆坐下。窗外能看到一段街口,车灯经过玻璃,在桌上拖出短短的光。陈序订的位置靠边,菜单翻开以后,却发现午间记好的两道菜都卖完了。
“还好没做作战图。”沈书瑶说。
他终于也笑了,重新点菜。
吃到一半,两人说起那次失败。不是复盘具体哪一步,沈书瑶只是提起,自己以前很怕这种线下见面。游戏里能把注意力放在方案上,出来以后,人家若只剩下“别难过,你没错”,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坐下去。
陈序望着她,想起自己曾准备独自付掉那一金损失。
“我也怕。”他说。
她等着。
“我怕你见了我,觉得我除了在游戏里补位置,也没什么能拿出来。”
这句话出来以后,他没有立即用笑话盖掉。
他的房贷还在,工作靠合同续,失业那两年并不会因为现在每天有人找他就消失。他三十二岁,会在买车票之前看账户余额,也会在家里来电话时犹豫一件早该说清的事。
沈书瑶把筷子放下。
“你是想让我评价你够不够格,还是想告诉我这些?”
“告诉你。”他停了停,“也想知道,你还愿不愿意。”
沈书瑶看了他一会儿,夹起一块菜,放进自己碗里,没吃。
“你还记得周日最后那一轮吗?”
“我输的那次?”
“嗯。你喘了半天,我以为你会马上说哪里能改。你什么也没说,就一直笑。”
陈序想起来,耳朵已经开始热。
“我喜欢你那时候。”她说,“也喜欢你会认真听我说哪里错了。不是每次都喜欢——你一声不吭替别人决定的时候,我挺生气的。”
“以后我先问。”
“现在也别忙着改。”她拿起杯子,指尖在杯沿停了一下,“我不是来验收的。你约我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来。”
桌边安静下来。陈序一直记着自己准备说的那些难处,却没想到,她原来也会提前想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