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颗螺栓拧紧时，汽水已经往那块横倒的石板看了七八回。

陈序试着转了半圈闸柄。阀轮带起一阵细响，原先从接缝里喷出来的水丝收住了。胖头鱼蹲在下边，拿干布沿缝抹了一次，把布翻过来给他看。

“行了。”

汽水立刻提枪。

“记录还没填。”白瓷杯说。

他又把枪靠回肩上，站在原地等。蓝漆在手背留下了一小块，刚才洗了两次也没掉，攥紧拳头时像贴着半片鱼鳞。

陈序忍住笑，把两处检查、一处小修的记录提交。罗篙在上游收到结果，隔着队伍外的工作频道应了一声，接着传来有人搬梯子的响动。

关于新露出石阶的勘测申请，过了十几分钟才有答复。

允许进入外缘。不能拆承重件，不能自行接通旧设备。可取样的范围画在一张小图上，石板后侧只有不到二十米。再往里走，今天就得原路回来重新申请。

陈序看了眼时间，离晚上上班还早。

“带两根绳。先看看。”

“总算。”汽水把那只沾漆的手在裤侧蹭了蹭，刚迈步，又回头看向胖头鱼，“你那块布借我。”

“这回不是防水漆了？”

“擦枪。”

胖头鱼塞给他一块更旧的。

石阶在旧河床的另一侧。归潮后退下去的水留着一条灰白色的边，石缝里填满发黑的碎草。陈序先踏过去，鞋底陷进淤泥，拔出来时发出一声闷响。他在坚实处站稳，把提灯递给老四，抽出系在腰侧的绳。

横卧的石板比照片里大得多。人走近了，才发现那半个城徽不是雕在门楣正中，而是在一条石边上。石边的另一半埋在泥里，露出的弧线像个被折断的轮子。

“真得走到墙上。”汽水把灯抬高。

三道踏口竖着排列，每一道都被磨得发圆。再往上，黑暗里还接着第四道，只是缺了一个角。

胖头鱼用铁探针刮开下边的泥，没去踩。

“等等。底下空的。”

话音刚落，一道灰绿的影子从石缝里弹出来。

陈序看见的是一张张开的嘴，牙齿细密，嘴后两条前肢张成了钩。他抬盾接住扑来的渠背蜥，盾面撞上胸骨，手肘往里一缩。蜥蜴没有被撞飞，爪尖刮着盾缘，顺势往他左肩攀。

另一只从水边爬了上来。

“右边。”

汽水的枪先横过去，短枪杆压住第二只蜥蜴的颈侧，把它挑离胖头鱼的工具袋。那只东西张嘴咬住枪身，身体扭出一个弯，尾巴扫掉了石上的灯影。

老四把灯往身后移。光一动，两只蜥蜴的头同时偏了偏。

陈序想起它们抢维护牌的样子。

“灯放高，别摆。”

他把左脚向后挪了半掌，避开淤泥最厚的地方，牵引格挡沿盾缘削开扑来的力量。渠背蜥的爪尖在金属上划出刺耳的一声，失去借力处，腹部翻向外侧。汽水没有再追被他压住的那只，先回手一枪扎进陈序盾外的空隙。

枪尖拔出，陈序将盾往下压住蜥蜴的肩背。白瓷杯在他们右后方落下第二枚阵点，光线贴着石面连起，将另一只蜥蜴的回窜拖慢了。

胖头鱼提起工具袋，往前走了半步。

“别踩它尾巴！”老四提醒。

“我没想踩。”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鞋正压在尾尖旁边，赶紧挪开。蜥蜴扑向他空出的地方，被汽水回枪挡住。两人换过一次位置，把它堵在石板与岸沿之间。

被盾压住的那只还没死。它缩着颈，将前肢挤进盾下，想借湿泥滑出去。陈序再往下按，脚底却先沉了半寸，盾面压力跟着松开，蜥蜴立刻窜向石缝。

“缝留给我。”白瓷杯说。

她原先放的第一枚载体就在那边，两点间的阵线短暂亮起。蜥蜴钻到一半，后腿拖慢，陈序不再踩着软泥追，退回坚实处，剑锋从侧面扎进肩背。汽水给第二只留着枪路，没为了补这一下将身后的口子放空。

剑与枪交替落在裸露的肩背，两人将它几次回窜堵住，直到第一只彻底倒下，才一同转向剩下那只。它几次想攀上石板。枪尖扎不穿背上最厚的鳞，汽水索性用枪杆拨开它抬起的前爪，等它失去一侧支撑，才刺向露出的腹肋。陈序绕过尸体，从另一边堵住回缝的路。

水被尾巴拍得四下飞溅。两人交替逼了几轮，白瓷杯也补上了基础攻击，那只蜥蜴才从石板上滑下，张开的爪一点点松开。

汽水拔出枪，把枪身上缠住的碎草扯掉。

陈序低头检查盾面。浅色的修补接缝还在，没有新裂口，盾缘添了几条白痕。他屈伸左手，刚才冲撞留下的麻意沿指根慢慢散开。

“肩呢？”老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