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动。是手震了一下。”
她按着他的手腕让他握拳,再松开,确认没牵到旧伤,才去看汽水被爪子划破的袖口。
两只二十三级的渠背蜥,留下的材料不多。清理记录并入勘测项目,胖头鱼将可以取走的韧皮装好,没有从泥里继续追踪窝穴。
汽水擦干枪杆,抬头看向踏口。
“现在能踩了?”
“先系绳。”陈序说。
绳子另一端固定在他们检查过的石柱底部。汽水绕过横倒的板面,双手扣住踏口,先试了试重量。他没有直接往上跳,而是踩住最低的一道,将左脚悬空晃了一下。
“结实。再上一道?”
陈序收紧绳,答应了。
第二道比第一道高了近半人。汽水攀上去,刚想把重心挪过去,鞋尖忽然沿着一层薄泥滑开。绳子绷直,陈序向后沉下腰,把他接住。枪尾在石板上磕了一声,水珠沿着枪身落到陈序脸上。
“下来。”
“没踩实,我重来——”
“先看底下。”
汽水低头,才看见自己踩过的地方露出一道不同颜色的石面。踏口里侧磨得很深,外侧却几乎没有磨损。若人真是像他这样往上攀,磨痕应该在脚尖发力的外沿。
他松开一只手,让绳子带着自己回到下面。
胖头鱼伸手摸了一遍,指甲里全是细沙。
“换个方向呢?”
他把灯倒过来,沿着灯影重新比了一次。白瓷杯取出阵尺,比过长度和倾斜的角度。几条数字落在同一张草图上,阶高和间距忽然变得顺眼了。
这块石板若向左转过来,踏口就会成为一列朝上的台阶。走到最上头的人,不会撞上墙,恰好能踏过另一边的缺口。
“它倒了。”汽水说。
“至少这部分倒了。”胖头鱼将探针插入另一道缝,“别动,我看一下底座。”
石板的下缘有铁槽,铁锈把槽口胀开了。陈序把泥一点点拨走,看见两个并排的圆孔。靠外的孔磨得椭圆,内侧还剩一段黑褐色的金属套。
“轴。”胖头鱼说,“原来能翻起来,后来连底座一起倒了。”
他翻回最早那张照片。城徽旁边露出的弧线,在现场接成一只朝上的托架;托架上头本来刻着什么,已经被岁月磨掉。
白瓷杯把草图旋转到正确方向,又画上石板的长度。
“如果当台阶,这里接不上岸。”
他们身后的岸沿至少还有一截距离。哪怕把石板扶正,尽头也悬在空中。
陈序站起来,看向水道上方高高的空洞。过去的河床也许更高,但附近的岩层没有相应的磨损,只有靠顶的一片石壁平整得不太自然。
汽水已经拿着灯绕到另一侧,在许可边界前停了下来。
“里边有个槽,放东西的。”
槽口嵌着一块薄石,表面覆了细泥。陈序接过小刷,把最外层的泥扫去。先露出一排短短的刻线,再是四根高低不齐的竖杠。看起来像塔,又像立在水边的货架。
白瓷杯将灯固定住,拍过照片,再做那份允许带走的表层拓印。薄纸盖上去,纹路一点点从灰黑里浮出来。
四根竖杠的下方,有一条宽阔的弧背。
弧背下垂着四条腿。
胖头鱼把纸转了两次,越看越慢,最后轻轻敲了下图里那列石阶。
“它可能不是接岸的。”
汽水蹲下来,与那几条腿平视了片刻。
“接这个?”
没有人马上答话。渠水从石阶背后流过去,灯火在潮气里晃了一下,纸上的四根塔柱也跟着晃。
陈序看向那道悬空的缺口,第一次认真想象有东西从它旁边经过。它得高过这片岸,宽得像一道坡,才能让台阶这样搭上去。
他把拓纸卷起,放进防水筒,向工作频道提交现场照片。
“去查一查。”
这回汽水没有催。他退开两步,又回头看了眼那张图原来所在的位置,才拿起自己的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