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那个大个子一沉腰,把他整个人往底线外挤。
他没退。
脚往后挪了半步站住,肩膀顶上去,两只手举过头顶。
球砸在篮筐后沿弹起来,落进他手里。
不是他跳得高,是他站得对。
这一节他被换下去坐了六分钟。
他没站起来过一次,也没往教练席那边看。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红队打反击。
球在外线倒了两手,那个从二队调上来的小后卫埋着头往里冲。
上一节他也是这么冲的,那一次汪德发跟得慢了半脚,被人过了,还赔了个犯规。
这一次他退了半步,站在那条线上,站直了,手贴在身前。
人撞过来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砸在地板上。
地板凉,后背一阵发麻。
哨子响了。
“带球撞人。”
老周走过来,把手伸下来。
“起来。”老周说,“地板不是床。”
他抓着那只手站起来。
黄队的人开始拍手,先是两三个,后来拍齐了。
巩指导站在中线那儿,抱着胳膊。
屋里的人都等着他说点什么。
他把嘴唇动了一下。
“这就叫球。”
声音不大。
屋里静了一下,然后有人去捡球了,有人去喝水了,好像那三个字谁也没听见。
训练结束,老周从桶里拎出两瓶水,一瓶自己开,一瓶扔过来。
“喝。”老周说,“今天你这两个钟头,比你上礼拜打三十分值钱。”
“上礼拜我没打三十分。”
“那你就好好练。”老周说,“话都让你接完了。”
走廊那头,邵鹏站在门口。
他大概是带体校的孩子来借场地的,脚边放着三个球。
他什么也没说,把其中一个球往这边抛过来。
汪德发接住了。
邵鹏把手插进兜里,走了。
那天晚上回学校,他在宿舍把面板调出来。
【对抗奖励:一队内部对抗·全场参与。属性点+45】
【属性点余额:136】
没有别的。
他把面板收回去,坐在床边上,脚底下还留着地板那一下的麻。
他摸了摸后背。
刚才在地板上倒下去的那一下,肩胛骨现在还热着。
这半年他摔过好几回:三月在教学赛上被人一肘子顶开,七月在学校馆里滑了一跤,八月在工大被人撞翻。
摔得多了,他大概知道哪种摔法不疼。
今天这一下,是不疼的那种——因为位置站对了。
“你什么时候走?”程功问。
“还不知道。”
“下周三?”
“你怎么知道下周三。”
“你自己刚才说的。”
程功把桌子上的纸转过来。
“我给你列了个单子。随队出门要带的东西。毛巾两条、内衣三件、指甲刀一把、名片一盒。”
“我带名片干什么。”
“万一有人找你签名。”
“没人找我。”
“万一呢。”程功说。
“名片我印。上头的字我改好了。”
“改成什么了。”
“‘未来职人’。”程功说。
“下面那行不写待定了。写‘跟队训练’。”
汤圆从桌子那头抬起头,很认真地说。
“我算了一下。随队吃饭不要钱,一天省两块四,来回六天,省十四块四。你要是上场了,还得搭一双鞋垫。”
“鞋垫为什么搭。”
“跑得多。”汤圆说,“我看你上礼拜脱鞋那个样子。”
周五上午,刘助教来学校办事,在传达室门口叫住他。
“下周三启程。”刘助教说,“去客场,季前赛。”
汪德发愣了一下。
“带上你的东西。”刘助教说,“不用行李箱,一个包就行。”
“我这就去?”
“你这就去。”刘助教说。
“别高兴太早。到了那边,你能打几分钟是教练说了算。可能三分钟,可能一分钟,也可能一分钟都没有。你自己心里有数。”
“有数。”
“那就行。”
刘助教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最下面那格,胡师傅给你空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