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巩指导把手里的本子夹到腋下,“你练得狠,我信。我问你一句——你想赢,还是想证明你能行?”
他张了张嘴。
巩指导没等他:“回去想。想明白了不用跟我说。”
脚步声顺着走廊过去,一层一层,声控灯亮过去,又一层一层灭掉。
他站在原地,把没说完的那半句咽回去。
走廊尽头,那台风扇还在咯,咯。
他回更衣室拿包的时候,九号正在系鞋带。
九号没说话,从柜子里摸出一副护腕,扔过来。
护腕是新的,蓝白两色,标还没拆。
汪德发接住了,抬头想问,九号已经站起来了。
“夏天还长。”九号说,然后走了。
他把护腕往手腕上套。
有点紧。
他没舍得把那根线拆开。
那天晚上他在校门口的小店吃了一碗面。
徐闯打来电话。
“你今天去球馆了?”
“去了。”
“你站在走廊上等他半小时,我都看见了。”徐闯说,“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去认个错。认错不丢人。”
“我没错。”
“你没错你站在那儿。”
“我打球打错了。”汪德发说,“但我不去认这个错。”
“你分得倒是清。”徐闯说。
“我下午去了一趟教务处,签了个字。”汪德发说,“签完了还是不知道怎么办。”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月底队里要出去打比赛。”徐闯说,“一队全去。我们这些人跟着搬水。”
“你去?”
“我搬水。”徐闯说,“你想想这个。”
“想什么。”
“你在家坐着的时候,人家在车上。”徐闯顿了一下,“我不是劝你道歉。我是说——你要真不服,就别停在原地不服。回来打两场,我陪你。”
他把电话挂了,一个人坐在面馆门口的塑料凳上。
面吃了一半,汤凉了。
小店墙上挂着一台电视,正在放国家队的比赛,主持人念名字,念了好几个他不熟的。
老板娘过来收碗,问他还要不要。
他说不要了。
第二天下午,他坐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台。
IC卡里还剩三块多。
他打算坐到终点站,再坐回来。
就那样坐着,什么也不干。
手机响的时候,屏幕上是个陌生号,接起来才听出是珂珂。
她换了号——说原来那个是小灵通,学校宿舍里没信号。
“成绩出来了。”她说。
“多少。”
她报了一个数字,比模拟考高了三十多分。
“我算了一下。”她说,语速比平时快,“从我们那儿到济南,火车一晚上就到。九月一号报到,我提前两天来,先把宿舍的东西铺上。你那天有空吗?”
公交车来了一辆,停在他面前,门开了,又关上,走了。
“喂?”
“有空。”他说。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外面。”他说,“风大。”
“我跟你说个事。”珂珂说,“我妈问我,你以后是在济南还是回县里。我说不知道。我说我不知道,我也不敢替你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他看着马路对面那家店的招牌,招牌上的字掉了一个。
“有。”他说。
“那你别说给我听。”她说,“你等你自己确定了再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攥在手里,一直坐到天黑。
回到宿舍,程功和兽兽正围着他的床铺。
两个人一看他进来,立刻分开,一个去翻书,一个去倒水。
“干什么?”
“没干什么。”程功说。
“你们在干什么。”
“我看看你被子潮不潮。”兽兽说,“济南这天,潮。”
汤圆从桌子那边抬起头,很认真地说:“我建议你把被套洗了。”
程功瞪他。
汤圆没看懂,接着说:“洗了睡得香。”
汪德发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把包往床上一扔,转过身去铺床。
铺到一半,他把脸埋在被子里,停了两秒。
然后他直起身,说:“明天谁去食堂?给我带两个包子。”
熄灯以后,他躺在那儿,脸冲着墙。
白天那些话一句一句往回走。
巩指导问他,想赢,还是想证明你能行。
他当时没答上来,现在也没答上来。
他手里那副护腕硬硬的,硌着腰。
九月一号。
她说了,提前两天,三十号就到。
那天他到底有没有空,不是他说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