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剩一分零五秒。
他抢下一个篮板,球在自己手里。
分差两分,教练席上有人喊了战术编号。
那战术是给内线的。
他只需要把球带过半场,等内线跑到位,把球吊进去。
他带球过半场的时候,看见了别的:防守人退着走,中间那条线空着。
空着的那条线,能一步过掉两个人。
他突了。
对方那个矮个子早就等着了——他不上抢,也不退防,横着站到那条路上,让他撞。
哨响。
进攻犯规。
球权给了对方。
还剩四十秒。
对方的球在外线转了二十秒,最后投进一个中距离。
还差四分。
还剩二十四秒,黄队发底线球。
球在外线倒了两手,最后落到徐闯手里。
徐闯看了一眼记分牌,把时间压到最后一秒,投了一个三分。
球弹筐。
没有人说话。
终场哨响的时候,汪德发站在弧顶,手还举着。
没有人吼他。
老周从他旁边过,说了一句:“你今天打得像个急着走的人。”
更衣室里很静。
有人拧毛巾,有人把球鞋往包里塞。
他坐在最里头那张凳子上,慢慢解鞋带。
九号过来收毛巾,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最后那个球,”九号说,“你抬头看一眼,有人空了。”
“我没抬。”
“嗯。”九号把毛巾扔进筐里,“下次抬。”
徐闯把包往肩上一甩,走到他面前。
“你投丢十个,我都替你捡球。”徐闯说,“可你今天那三个球,不是投丢。”
“我知道。”
“你不知道。”徐闯说,“你今天根本没看人。你看的是那张纸。”
他说完就走了。
南方口音那个后卫在收拾包,收得很慢,一句话也没说。
汪德发把鞋带解开,又系上,系了两遍。
巩指导进来的时候,屋里没人说话。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点名,也没骂人,只说了两句:
“想证明自己的人,先证明一件事——你懂不懂打球。”
“今天有人不懂。”
回学校已经快十点。
宿舍的灯亮着,程功正蹲在床边拆一个快递袋。
“回来啦。”程功头也不抬,“我今天替你看着电视了,体育新闻没提你。”
“没提就对了。”
“怎么没提就对了?”
“因为没打好。”
程功停了两秒,把袋子放下:“那你下周打好啊。下周要是上电视了,你提前跟我说,我把名片准备好。”
“你就知道名片。”
“我还知道别的。”程功说,“我还知道你要是真不行了,早就回来了。”
上铺的兽兽翻了个身,探下头:“你今天话少。”
“累了。”
“累的人躺着不动,你坐着看墙。”
汤圆从桌上抬起头,认真地说:“他有心思。有心思的人不吃饭。”
“我吃了。”
“你只吃了半碗。”汤圆说,“我数了。”
汪德发没再说话,把包往床上一扔,躺下去。
熄灯之前,他把面板调出来。
屏幕安安静静的。
以前每次打完球,它都要响一声。
今天它没响。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上铺的呼吸声都匀了。
还是一声都没有。
他把面板关了,闭上眼。
那三个球一个一个地在他眼前过:第一个该传,第二个不该投,第三个——第三个他连想都不用想。
错的不是他想进球。
错的是为了让人看见,他把自己打球的样子改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他刚到训练馆门口,刘助教站在台阶上等他。
刘助教手里拿着本子,看见他过来,张了张嘴。
“这两天……”刘助教说,“你先回学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