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红色的气流像长了眼睛,直接钻进裴长珩的嘴里。
滚烫的药液砸进胃里。
裴长珩只觉得喉咙一阵烧灼。接着,四肢百骸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种抽筋拔骨的酸软感直冲天灵盖。
蚀骨藤的药效,比他想的还要猛。
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喉结滚了一下。眼球往上一翻。
露出一大片毫无血色的眼白。
随后,他紧绷的腰背猛地一松。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往下坠。
“咚。”
额头磕在姬如雪胸前的玄铁护心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姬如雪僵了一下。
她低头。怀里的少年双眼紧闭,嘴唇惨白。原本温热的身体正在快速失去温度。
连呼吸都微弱得快要听不见了。
“师尊!”
姬如雪嗓音劈了。她单手托住裴长珩软成面条的腰。
另一只手“呛啷”一声拔出长剑。
剑光快得像闪电,带起一阵劲风。
直接横在林清婉的脖子上。剑刃压进肉里,渗出一条细细的红线。
“你给他吃了什么?”
姬如雪手背上的青筋全爆了起来。铁甲随着粗重的呼吸咔咔作响。
“解药拿出来。不然我剁了你。”
林清婉没躲。
任由那道血丝顺着白皙的脖颈流下去,沾在青色衣领上。
她低头,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里的菩提子。
脸上还是挂着那种温吞的笑。
“大师姐,你这一剑砍下去,师尊可就真没命了。”
她抬眼,视线落在裴长珩惨白的脸上。
“固本培元的药性本来就烈。师尊现在经脉断尽,虚不受补。药力冲刷全身,他自然会晕。”
姬如雪咬紧了后槽牙。
剑刃在林清婉脖子上又压深了半寸。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药里的草腥味,别以为我闻不出来。”
“那是药引。”林清婉语气平稳,像在背医书。
“这是重塑气血的必经之路。今晚最是凶险。”
她指了指裴长珩微蹙的眉头。
“如果不随时推拿引导药力,他这脆弱的经脉承受不住,天亮前就会爆体而亡。”
姬如雪握剑的手抖了一下。
她不怕林清婉用毒,但她不敢拿裴长珩的命去赌。
师尊现在的身子,比一张纸还要薄。经不起任何折腾。
两人僵持着。
大殿里静得只能听见姬如雪粗重的喘息声。
最终,姬如雪撤了剑。
长剑入鞘。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很刺耳。
她弯下腰,双手把裴长珩抱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在紫檀木床上。
扯过那条破了一半的丝绸被子,仔细盖在他身上。
连露在外面的肩膀都盖得严严实实。
“你留下来。看着他。”
姬如雪转身。搬了张沉重的黄花梨木太师椅,直接堵在床头。
“他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把你药谷里的人全杀光。”
林清婉揉了揉脖子上的血痕。
不仅不生气,反而笑了笑。
她走到床尾,在一张矮凳上坐下。整理了一下青色的裙摆。
“有大师姐在这守着,我哪敢放肆。”
两人一左一右。把这方寸大的床榻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殿里彻底安静下来。
外头风声一阵紧过一阵。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四角点着婴儿手臂粗的鲛人烛。火光摇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修长。
时间一点点过去。
裴长珩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在被子里。
他呼吸平缓,看起来睡得极沉。
实际上,他丹田里的混沌神体碎片正像个无底洞,疯狂吞噬着蚀骨藤的药力。
那股让人连骨头缝都发软的酸胀感,只维持了半炷香。
随后就被霸道的混沌之力碾碎。
化作一股股精纯的热流,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他现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连膝盖上今天磕破的那块青紫,都在这股热流的冲刷下暗中发痒愈合。
只要他愿意,他现在就能一拳砸穿这张紫檀木床板。
但他只能忍着。
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动。
这具十六岁的身子,装晕是个体力活。
被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加上混沌之力的运转,他后背捂出了一层细汗。
丝绸里衣黏在背上,很不舒服。
他只能把注意力分散,听着左右两边的呼吸声。
左边是姬如雪。
呼吸很重。像拉破了的风箱。
这女人自从挖废墟那天起,精神就一直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今天又被几轮情绪大起大落折腾。
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