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珩坐在姬如雪腿上，盯着那枚红丹药。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腾。

他前世炼了几百年的丹。万道阁里没他没见过的方子。

这丹药香味太过了。

血参的药味应该是带点腥气的涩。这丹药却甜得发腻。

他悄悄吸了半口气。

在甜得发腻的灵芝味下面，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草腥味。

像雨后腐烂的树根。

蚀骨藤。

一种只长在极阴之地的毒草。

裴长珩手指瞬间攥紧了身下的丝绸床单。指节发白。

这老三比老大还毒。

蚀骨藤对修士没用，但对凡人就是致命的软筋散。

一钱就能放倒一头成年铁甲犀牛。这逆徒居然把它炼进了丹药里。

只要吃下去，浑身的骨头缝都会发软。别说走路，连抬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这女人是想把他变成一滩彻底只能躺在床上的烂泥。

好乖乖任由她摆布。

“老三，你有这么好心？”

姬如雪没信。剑尖依旧指着林清婉。

“你那药谷里出来的东西，我不放心。拿走。”

林清婉也不恼。

她叹了口气，把木盒收回来。

“大师姐，你防着我也正常。”

她抬手捏着那枚红色的丹丸。

“但我修的是医道。师尊现在气血两亏，你就算把他天天锁在这张床上，他这身子也熬不过三年。”

三年。

这两个字戳中了姬如雪的痛处。

她手里的剑晃了一下。剑尖微微下垂。

她不怕师尊恨她。她只怕师尊这副凡人的身子扛不住岁月。

“这药，真能固本？”姬如雪声音沉下来。

林清婉点点头。

“我先尝一半给你看。”

说着，她指甲在丹丸上轻轻一掐，剥下一点粉末送进自己嘴里。

咽下去。面色红润，连呼吸都平稳了几分。

确实是补药。只是那一整颗吃下去，补的背后才是真正的杀招。

姬如雪信了。

她收起剑。那只布满血痂的手伸出去，想拿那半颗丹药。

“我来喂他。”

“还是我来吧。”林清婉避开姬如雪的手，往前跨了一步。

“这丹药药性烈，得配合我的灵力引导，才不会伤了师尊那脆弱的胃肠。”

她走到床边。

青色的衣摆擦过木榻。

裴长珩心跳加快。手心里全是冷汗。

吃？还是不吃？

如果不吃，要用什么理由拒绝？

一旦开口指出这里面有蚀骨藤，那他这个修为全失、毫无灵力的正太人设立刻就会惹人生疑。

一个凡人，怎么可能靠闻就能分辨出被千金药材掩盖的蚀骨藤？

可要是吃下去。

就算他体内有一点混沌神体的底子，这烈性软筋散发作起来，那种抽筋拔骨的酸软也绝对不好受。

万一混沌神体来不及化解毒性，他就真成了一个只能任由这青衣逆徒摆弄的废柴玩偶了。

他咬紧牙关。下巴绷得死紧。

两相权衡，只能先装怕苦，死活不张嘴。

“师尊，张嘴。”

林清婉手指捏着那半颗红药丸，递到裴长珩唇边。

指尖很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碰到了他的下唇。

裴长珩偏过头。死死闭着嘴。

“不要。”

他从喉咙里闷出两个字。眼角配合地泛起一点红。

把脸往姬如雪肩膀后面藏了藏。

姬如雪看着他这副抗拒的样子，心里那点强硬也软了。

“不吃就不吃。”

她抬手去挡林清婉的胳膊。

“滚回你的药谷去。他不想吃，谁也别想逼他。”

林清婉被推了一把。

她顺势退了半步。手腕上的菩提子撞在姬如雪的铁甲上，发出一声脆响。

就在这一瞬间。

她脸上的温和笑容没变，手指却极快地翻转。

一点青色的灵力在她指尖炸开。

那半颗红色的丹药瞬间碎裂。

化作一缕细若游丝的红色气流。

顺着姬如雪挥动铁臂掀起的风向，直直朝着裴长珩的脸飘过去。

裴长珩正缩在姬如雪身后。

因为紧张，他微微张着嘴，短促地吸着气。

那道红色的气流像长了眼睛。

在他完全来不及闭嘴的刹那。

直接钻进了他的口腔。撞在喉咙壁上，瞬间化作一股滚烫的药液。

顺着食道，直奔丹田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