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9章 泗水(1 / 1)国脊首页

马六甲带回来的账本里,“泗水”两个字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沉。

爪哇岛,荷属东印度群岛的核心。那里的殖民者比英属马来亚更冷酷,武力也更集中。账本上写着“武圣样本——最高优先级”,这说明在爪哇岛上,不仅有和哈格里夫斯勾结的转运点,还有对他们这群人直接设下陷阱或防线的东西。黑鹰动用了法租界时代的关系,查到了一个叫范德梅尔的荷兰商人,据说专门替德国和荷兰两边的超凡势力“处理”从南洋搜罗来的特殊货品。他的商号在泗水,名为“鹿特丹东方贸易公司”。帐本上的下一站,就是这个公司。

李默带着队伍从马来亚西海岸出发,走马六甲海峡,穿过苏门答腊与爪哇之间的巽他海峡,在海上漂了好几天。赵铁柱和几个弟子因为晕船,吐得脱了形。田大牛倒已经习惯了海上生活,每天在甲板上站桩,后来还教几个华工站正心式,说站桩能治晕船。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那几个华工站了几天,脸色确实好了些。罗小虎、郑阿土没跟来,留在南洋联络处与陈九一起善后。

海船把他们送到泗水港。这座港口比新加坡更热,更喧嚣。码头上,各种肤色的工人扛着麻袋、木箱、香料,在跳板上来回穿梭。空气中是浓得化不开的香料味、鱼腥味、煤烟味和汗味。荷兰殖民者的建筑在河对岸,白墙红瓦,窗板紧掩。运河从城里穿过,把这座城切成棋盘格。

李默等人在港口外一处华人会馆落脚。泗水的华人很多,多是从福建、广东过来的,主要做糖业和米业。会馆的管事姓蔡,六十来岁,面容清瘦,说一口带漳州腔的闽南话。他一看陈九的信,便猜出了李默他们的来意,吓得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那荷兰人的公司,不是我们这种本分人能去招惹的。他们有洋枪,有‘红毛鬼兵’,还养了一种会吃人的东西,过去有华人帮派不服,被他们一夜平了。你们这点人进去,是要送死的。”

“蔡老伯,您在这儿这么多年,见没见过被关在笼子里的夏国武人?”李默问。

蔡管事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看,把声音压到极低:“见过。一年里总有两三回。他们用黑布蒙着车,从港口运到城东的糖厂。我有一次送货经过,听到里面有人在唱闽南调。后来打听,是一些会功夫的唐山人,被卖到爪哇做‘药人’。活着的没几个。你们若是为这个来的,老朽佩服。但泗水不是马来亚,荷兰人最恨华人抱团闹事。你们不如先住下,慢慢想。”

李默没有多劝,只是谢过蔡管事。当夜,他和黑鹰、赵铁柱、田大牛在会馆后院的油灯下铺开泗水的地图。赵铁柱指着城东一片用红笔圈出的地方,那里标着“鹿特丹东方贸易公司”的仓库和糖厂。黑鹰说,白天她已经去转了一圈,糖厂外围有两道铁丝网,还有荷兰土着兵巡逻。仓库靠河,晚上有船从港口直接开进去卸货。守卫中有一个德国人,穿着便衣,但手腕上有和“清理者”一样的刺青。这说明德国人在泗水也有布置。

“不能正面强攻。”李默说。他沉吟片刻,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走水路。从仓库后面的河汊进去。我们分两路,一路从糖厂北面制造混乱,一路沿河摸进仓库。赵铁柱,你带人从北面点火。记住,不要伤人,只烧几间堆甘蔗渣的棚子,闹出动静就行。田大牛,你带新来的几个华工在河汊口接应。黑鹰和阿强跟我进去。”

行动安排在第二天深夜。天很黑,没有月亮。李默等人从会馆后门出发,沿一条腥臭的小河走到城东。河汊里停着几艘运甘蔗的平底船,他们悄悄解下一艘,用竹篙撑着往仓库方向去。两岸全是密密麻麻的茅屋和竹楼,有人在河边洗衣,有人在屋前乘凉。他们尽量贴着对岸的阴影走,不让船上发出声响。赵铁柱带着人先登岸,摸向糖厂北面。过了两刻钟,北面忽地蹿起火光,浓烟滚滚。糖厂方向随即响起铜锣声和哨声。李默和黑鹰趁乱把船撑到仓库后面的木桩旁,攀着木桩上了岸。

仓库门虚掩着,里面溢出昏黄的油灯光。一个荷兰职员正伏在桌上打盹。黑鹰像影子一样过去,把他一掌打晕。阿强守住门口。李默带着黑鹰往里面走。仓库深处果然有十几个铁笼,笼里有人。不是夏国人居多,也有一些南洋本地人。李默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笼子里关着的竟是一个穿着破旧和服的日本女人,头发散乱,人已半昏迷。黑鹰皱了皱眉,没说话。

他们在最里面一间小屋里找到了范德梅尔。这荷兰人四五十岁,光头,胖,穿着一身白麻西装。见李默他们进来,他先是一惊,随即强作镇定,用带着浓重荷语口音的英语说:“你们是哈格里夫斯先生的人?还是来自唐山?”李默没答话,把一本从桌上拿起的账本翻开,里面记得密密麻麻。范德梅尔急了,转身要跑,被阿强一把按在地上。

李默从那账本里看到了更大的网络:货源来自远东各地,不止南洋;去向远至南非、印度、澳大利亚。他强压下心中震怒,将账本收好。然后让黑鹰他们打开所有能开的铁笼,把活着的人一个个背出去。仓库外的火光还亮着,赵铁柱已在河汊口备好了船。

回程时,救出的人中有一个瘦弱的福建老人,忽然在船上轻声问了一句:“我们这是回唐山吗?”李默说:“回家。”老人听了,只是点点头,转脸望向黑洞洞的河面。船上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竹篙划破水面的声音,在夜色中一下又一下,像无数把钥匙在开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