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者动了。他身子一矮，贴着地面掠来，手中的铁钎如毒蛇吐信，带着一股让人反胃的甜腥味。李默侧身让过，手腕一翻，守正刀自下而上斜撩，刀锋擦着对方肩头掠过，削下一片衣角。清理者不退反进，左手指甲直抓李默咽喉。那一瞬间，李默看清了他的指尖——黑亮的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细纹，像渗着血。

李默低头沉肩，用犀皮护臂架住爪击，同时膝盖上顶，撞向对方小腹。清理者身体向后一弹，脚尖在田埂上一点，像片黑纸似的飘出几步远。李默跟上，连斩三刀。第一刀逼退，第二刀破开对方格挡，第三刀直取胸口。清理者用铁钎横挡。刀钎相撞，发出极刺耳的金属声，火星溅在黑夜里，映亮了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清理者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是对自己的嘲讽。他的铁钎上开始流转暗红色的光，空气中那股甜腥味骤然浓烈起来。他猛地低喝一声，整个人像被从内部点燃了似的，皮肤下浮出暗红色的血纹，眼珠也变得血红。李默立时明白，他开始拼命了。这人的异化，远比表面看起来更接近失控。

正心式自动运转，李默的气机沉到极点。他不退，反进。守正刀掠过暗红色的光雾，直劈而下。这不是治国式，也不是平天下式，而是把所有招式和判断都融入一刀的本能。刀锋破开血纹，斩在铁钎上。铁钎断成两截，半截飞上夜天。清理者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烟田里，连滚了好几圈，最终伏在地上，不再动弹。

李默收刀站定。田里的烟叶被气浪压得伏倒一片。远处黑鹰也解决了追兵，跑了过来，脸上沾着泥，眼神凌厉。

“这人怎么提前回来了？”李默问。

“他可能根本没走远。磨坊下面有条暗道，直通园区西侧。我在南面佯攻的时候，他大概已经察觉到了。”黑鹰说着，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清理者。那人还有微弱的呼吸，但已彻底失去战斗力。黑鹰一脚把他翻过来，从他腰带内侧摸出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串德文和一只展翅的鹰。李默认得，那是德国“黑鹰”标记，有些类似青岛船厂资料上的密探徽章。

“不是英吉利的人。是德国情报系统的‘清理者’。”黑鹰说，语气冰冷。

李默低头看着那枚铁牌，没有做声。他意识到，哈格里夫斯的生意网不仅是个人的，背后还牵扯着德国的旧殖民情报系统。莱茵河畔，也许还有更多的“清理者”。

天快亮时，所有被救的人都已撤到烟草园外。赵铁柱和田大牛满头是汗，衣服上沾满烟草汁。陈九和几个本地华工把伤者扶上牛车。众人没有多言，一路朝西撤去。晨风拂过烟草田，那些被踩倒的烟叶在风中缓缓直起，像这片土地上重新站起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