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2章 矿底(1 / 1)国脊首页

枪声撕破了夜。矿区的犬吠连成了一片,远处的马灯像受惊的萤火虫乱闪。被救出来的矿工们被罗小虎和周洪发带着往西边撤。李默逆着人流向前走,守正刀没有出鞘。他知道这里的人还经不起更大的恐慌。

两个黑影越跑越近,是异武士。一个身材极高,肩膀宽厚,穿着对襟黑衫,裸露的小臂上覆盖着蜥蜴般的黑鳞。另一个更瘦些,行动很快,像只大猴子,贴地疾奔。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拿霰弹枪的英国佣兵。枪口已经抬起,瞄准的不是李默,而是正在逃跑的矿工。

李默抢在枪响之前出手。他从地上抄起一块矿渣,五指发力甩出。那块巴掌大的硬石像铁弹一样飞过去,砸在霰弹枪管上。枪管被打得向上一偏,“轰”地喷出一蓬火光。几名正在奔跑的矿工吓得伏在地上,但没有一个人中弹。那英国佣兵震得虎口发麻,枪脱了手。

李默没有给他捡枪的机会。一步跨出,人已到了佣兵面前,肘尖撞在他胸口。佣兵闷哼一声,踉跄着撞上身后的矿石堆,慢慢滑了下去。

高个异武士低吼一声,黑鳞反射着暗沉的光,挥拳朝李默砸来。这一拳势大力沉,比天津海河仓库的符文奇美拉不如,但也足有暗劲巅峰的力道。李默侧身让过,刀未出鞘,用刀鞘末端的铜箍点在高个异武士的腋下。穿透劲透鳞而入。那人半边身子一麻,还没反应过来,李默已经转身,迎上那只猴形异武士。猴形异武士双手钩爪,指甲又长又弯,专门往他眼上招呼。李默一记低扫踢在他脚踝上,扫得他整个人斜飞出去,撞断了旁边一根晾衣竹竿。

高个异武士缓过劲来,从后面扑上。李默头也不回,一个反手肘击,正对心口,把他打得连连倒退。两个异武士虽然凶悍,但到底只是哈格里夫斯手下的雇佣打手,和天津的完全体奇美拉不可同日而语。李默把他们放倒后,又折断了他们的武器,用他们的腰带反绑在矿洞口的铁栅上。

这时赵铁柱从西面折返回来,身后带着孙小乙和几个枪手。赵铁柱满头是汗,手里还拎着一条从长屋顺来的铁门闩。他一看到李默就说:“撤不撤?主楼那边已经动了,我看到有德国人在窗户后面放蓝光!”

李默朝主楼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确有蓝光在闪烁,像雷雨前云层里的闪电。他对赵铁柱说:“你和小乙去西面接应,把所有能走的人往旧木桥撤。我再去主楼后面看一眼,看有没有被关的人。”

赵铁柱没有反对。他知道拦不住。两人互碰了一下拳头,各自转身。

主楼是一栋两层的殖民建筑,和青谷园的旧别墅差不多,但更大、更坚固。楼下的门大敞着,几盏马灯掉在地上,灯油淌了一地。李默绕到主楼后面,贴墙往窗里看。一楼大厅里一片狼藉。德国巫师正站在一张长桌后面,双手按着一块蓝色符文石。那股蓝光正是从符文中涌出来的,顺着桌面流到地上,像一条有生命的蛇,在地板上游走。巫师身后站着一个穿白西装的中年男人,举着手杖,杖头镶着红宝石。李默一眼就猜到,那人便是哈格里夫斯。

“启动主节点,把他们全锁在山里。”哈格里夫斯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商人式的冰冷,“不能让一个跑掉。尤其是那个武圣。”

德国巫师口中念念有词,蓝光愈发炽盛。李默不再犹豫,纵身翻过窗台,守正刀出鞘。刀光如虹,直劈巫师面前的符文石。那巫师反应极快,将符文石向后一拉,右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圆环。一圈蓝色电弧“刺啦”一声弹开,挡住了李默的刀锋。李默手腕一沉,刀身借力下压,穿透劲透过电弧钻入符文石。石头“啪”地裂了一道缝,蓝光顿时涣散了几分。

哈格里夫斯面色骤变,转身要往楼上跑。李默拔步追出,巫师却横身拦住,双手连挥,十几道电弧如鞭子般抽来。李默听劲辨位,在电弧间穿梭,三五步便贴到巫师身前。一刀劈下。那巫师侧身一让,肩膀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血还没落地,人已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墙角。

李默没有恋战。他冲上楼梯,追哈格里夫斯去了。哈格里夫斯跑进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反手把门撞上。李默一脚踹开门,里面已经没人。窗户大开,夜风呼呼地灌进来。窗下是一条窄窄的阳台,再外面就是矿区的主巷道。哈格里夫斯顺着墙外的一根排水管滑了下去,正朝一辆停着的黑色汽车跑。

李默从二楼跃下,就地一个翻滚卸力,起身时已在十步之内。哈格里夫斯拉开车门,手忙脚乱地发动引擎。车子引擎响了几声,没着。他又去拧钥匙,手抖得厉害。李默已经走到车窗旁,一刀插进驾驶座旁的车门缝里,把整个车门别死。刀锋离哈格里夫斯的脖颈只有两寸。

“哈格里夫斯。”李默用英文说,“这场生意,该结束了。”

哈格里夫斯慢慢举起双手。他的白色西装上沾满了泥,脸在汽车仪表盘微弱的光里白得像纸。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你杀了我,那些人也不会回来。你以为你救得过来吗?马来亚、婆罗洲、印度支那……整个南洋都是我们的市场。我不做,别人也会做。你们夏国没有海军,没有殖民地,你们凭什么和我们争?”

“凭这个。”李默拔出刀,刀背一翻,拍在哈格里夫斯脸上。哈格里夫斯整个人横撞在座椅上,门牙磕掉了一颗。李默并不想在这里取他性命——这个人要交给南洋的华工和当地法庭。但他说的“凭什么”却像一根刺扎进李默心里。不是扎得他动摇,而是扎出了更多战意。

他解下哈格里夫斯的皮带,把他双手反绑在方向盘上,又拆了车钥匙丢进野草。然后他回头看向主楼方向。蓝光已经暗了下去,德国巫师显然支撑不了多久。远处旧木桥方向忽然响起了一阵熟悉的唿哨声,那是赵铁柱的信号,三短两长。所有人都已安全转移。

李默押着哈格里夫斯走向旧木桥。天边此时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雾从溪谷里升起来,溪水声潺潺。他走在青苔覆盖的桥面上,脚步沉稳。背上的守正刀已经入鞘。身后主楼里的蓝光彻底熄灭。矿区的犬吠也渐渐平息下来,整座锡矿像被抽干了气的皮囊,在晨雾中安静地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