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1章 夜渡旧桥(2 / 2)国脊首页

众人鱼贯而入。长屋里睡了几十个华工,屋角还蜷着些生病的。一个瘦小的老工头最先惊醒,看到李默等人还以为是来抓人的,吓得直往床角躲。罗小虎抢上一步,捂住他的嘴,小声用客家话说:“别怕,我们来救人的。你们这里有多少人?”

老工头认出郑阿土,惊疑稍减,颤声道:“你们……你们真敢进来?这矿里有洋人的兵,还有怪物。你们带不走这么多人的。”

“先别慌。这里一共有多少人?谁是能走的?谁是病重的?”李默蹲下身子,尽量让声音温和。

老工头定了定神,借着窗外一点微光看了看李默的脸。他做了一辈子矿工,看人很准。这个年轻人虽然满面泥污,但眼神清正,不像是坏人的探子。他咬咬牙,低声说:“这长屋里有六十多口,隔壁女工棚有二十几个。矿洞底下还有十几个被单独关着的,听说是犯了事的。病了的有七八个,两个起不来的在里屋。”

李默迅速做了安排。罗小虎和郑阿土去隔壁女工棚,用同样方法开窗,把女工们一个个带出来。赵铁柱带几个队员把长屋里的工人分批从后窗带出,由田大牛和孙小乙接应,顺着来的路线往旧木桥方向转移。周怀安带两个腿脚快的在前后放哨。赵铁柱还想多扛几个人,被李默按住:“你带人先撤。矿洞下面我去。”

赵铁柱急了:“你一个人去矿洞,不是送死?”

“我不是一个人。罗小虎熟地形,让他带路。其他人全部撤。我们在外面的接应点会合。”李默说完,把赵铁柱往外一推。赵铁柱还待再说,李默已经带着罗小虎矮身钻出了长屋。

矿洞的入口在矿区北面,离主楼不远,是一个开在山体上的拱形坑口,坑口前装着铁栅门,门边有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李默和罗小虎贴着矿渣堆摸到坑口侧面。有两个持枪的马来守卫在门口来回走动,嘴里嚼着槟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罗小虎用马来话低低骂了一句,说这两个人平时就凶,常拿鞭子抽工人。李默按住他,等到两个守卫分开,一个走到坑口东侧时,他如影子一样贴上去,从背后拿住对方,轻轻在地上一按。那守卫连叫都来不及叫,就昏了过去。另一个听见异响,刚转头,一把柴刀已架在他脖子上,是罗小虎。

李默搜出钥匙,打开铁栅门。洞里一片漆黑,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深处吹来,混着矿物和血腥的气味。两人一前一后往里走,罗小虎打着只小火捻,光焰微弱。洞壁上用木梁撑着,越往里越低矮。走了几十步,到了岔道,左边是运矿主巷道,右边是一条斜向下的窄道。罗小虎说,主巷道通采矿面,被关的人一般在右边下面的老坑里。两人拐进窄道,越往下越湿,鞋底踩在泥浆里,发出黏腻的声音。

下面有一道木门,门上没有锁,用铁链从里面反扣着。李默把手指穿过门缝,用巧劲挑开铁链扣,慢慢推开门。里面空间不大,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尿臊味和草药味。七八个男人蜷缩在几块破木板上,大都闭着眼,身上伤痕累累。只有一个年纪稍长的,听见动静,猛地从地上坐起来,眼睛在微光里亮得吓人。他看见李默和罗小虎的东方面孔,愣了一瞬,随即颤抖着说:“你们是……不是洋人?”

“我们是夏国人,来救你们的。”李默上前一步,蹲下,伸出手。

那人握住李默的手,力气很大,像要把全身的骨节都握进去。他叫周洪发,以前是个镖师,几年前被掳到南洋,因为性子硬,被扔进矿底老坑当“不听话的样本”。他断了一条腿,但两个肩膀和手臂还很硬。他说这矿里还有三十多个像他这样的人,大都被分开关在各个小洞子里。李默来不及多说,让罗小虎和周洪发一起把能走的人叫起来,用几根木头当拐杖,慢慢往上撤。周洪发咬着牙说:“你们只要把门打开,我们自己爬也要爬出去。”

李默在前面开路,又折回去把另外两个岔洞的门也开了。总共救出十几个。有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已经走不动了,周洪发半抱半拖,硬是把他弄了出来。矿洞里不断有滴水和远处矿壁沉降的咚咚声,像是整座山都在低低喘气。

他们刚走到坑口,外面忽然响起了刺耳的哨声。紧接着是“砰”的一声枪响,从主楼方向传来。李默心下一紧,探头一看,矿区北面已经乱成一片。几盏马灯乱晃,有人用英文高声呼喝,还有两个黑色的人影朝着矿洞方向跑来。他当机立断,对罗小虎说:“带他们往西,旧木桥方向,跟赵铁柱会合!快!”

罗小虎还要说什么,李默已经从小腿上抽出守正刀,迎着那两个黑影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