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罗小虎，罗三水是我哥。我在新加坡码头做工，昨天才听说你们救我哥的事。我爹死得早，我哥被抓走以后我就一个人。李师傅，我想跟你去救人。我有力气，会开锁，还会说好几种方言，马来话、印度话、福建话、广东话都行。你带上我。”

田大牛从后面走过来，打量着罗小虎，忽然说：“你哥醒过来第一个问的就是你。”罗小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李默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你哥现在在茶行里养伤。先去看看他。之后想留下，就留下。”

罗小虎转身跑进仓库。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低低的哭声。那是一种压了很久终于决堤的哭声。李默站在门口，没进去。田大牛忍不住凑到门边看了一眼，又悄悄退了回来，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第二天清早，会馆前的空地上聚集了从各处赶来的华工和本地弟子。他们都是自发的，有的拿着柴刀，有的扛着竹矛，有的只带了一捆麻绳。陈九和他们说了一整夜的话，把青谷园的战斗经过和哈格里夫斯的暴行告诉他们。天亮以后，这些人都不肯走。一个老华工说：“我们在南洋活了几十年，被人当牛当马。你们从唐山来救我们，现在说还要去霹雳州，我们不敢去吗？干！”群情激愤起来。

李默没有让他们全去。他知道和异武士、德国巫师交手，不是光靠义愤就能赢的。他和陈九、钟岳山一起挑了十二个身体好、胆子大、熟悉山地的人，连同罗小虎、郑阿土，交给赵铁柱和两个同盟弟子带着，先期去霹雳州踩点。剩下的人全部留在山脚，由陈九带人进行简单的急救和撤离训练。林月如则继续留在茶行，为被救者治伤，同时秘密和山外保持联络。

正心堂的六个弟子里面，有几个从国内带过来的年轻人越练越精。一个叫孙小乙的，枪法极好，原先精武会出身，后来又学了正心拳，被派给赵铁柱当副手。另一个叫周怀安的，擅长长跑和野外生存，会看天色寻路，派给钟岳山做联络员。人才在行动中逐渐显现出来，这是李默最愿意看到的。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赵铁柱从霹雳州发回消息。锡矿据点比想象中更大，周围有带刺铁丝网，三座武装岗楼，还有一条窄轨铁路日夜运矿石。他们找到了一条隐秘的山涧可以通到矿区后面的矿渣堆。但罗小虎认为，可能还有一条更安全的路线——矿区的生活区每天晚上都要从外面运粮进来，运粮的牛车会走西边的一条旧木桥。桥下有溪，人可以潜进去。

李默把写着消息的纸条在灯下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摊开地图，把每一条路线重新过了一遍。油灯跳动的光映在他脸上。田大牛走进来，端着一碗凉茶，把茶放在桌上，说：“师兄，都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走？”

“后天。”李默抬起头，目光沉静，“我们会一会哈格里夫斯。”

夜风从山里吹来，带着橡胶林和热带雨林浓重的草木气。会馆外头，月光从云层后探出来，照在泥路上，照在那些华工们磨刀霍霍的身影上，也照在远处层叠的山影间。那山影看上去沉默而巨大，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但在这沉默的山野之间，一条无形的线正在慢慢收紧——从津门开始，经过上海、青岛、伦敦，如今正穿过南洋的热带雨林，向着哈格里夫斯的老巢不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