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9章 金马仑(1 / 1)国脊首页

金马仑在新加坡北面,马来亚半岛腹地,山地高,气候比海岸凉爽。但通往山里的路并不好走。陈九找来的卡车只能开到山脚小镇,再往里就全靠一双腿。钟岳山比他们早两天进山,通过旧日故交的关系,在镇上一家华人茶行里留了话。茶行老板姓周,是广东新会人,祖上三代都在南洋种茶。他给了李默一张手绘进山路线图,用红笔标注了三个最可能藏人的种植园。其中一个叫“青谷园”,在一条溪谷深处,周围全是橡胶树和胡椒园,远离大路,只有一条用于运输货物的窄轨铁轨能到。周老板说那个园子十年前就被一个叫哈格里夫斯的英商买走了。附近的山民说,园子里的工人都是深夜上工,白天不见人。

“青谷园的华工,有将近一百人,大部分是从各港口‘买’来的。听说每年都有新面孔,也有不少人莫名其妙消失。哈格里夫斯在那里搞的不只是种橡胶。我进过山一次,园子外围全是铁丝网,网子上挂着奇怪的铁片,风一吹就会嗡嗡响。山民说那是洋人的驱鬼符,实际上是他们的防御报警。再往里就没人能进去了。”周老板说着,又拿出一张手绘的园子草图,上面画着主楼、工棚、铁轨和几处了望点。他告诉李默,每个月月底,会有一批货从园子里通过铁轨运出山,送到山脚,再由卡车转到新加坡。所谓的货,就是车厢里那些被布盖着的东西。

李默把两张图叠在一起看了看,把关键路线记在心里。当晚,钟岳山从山里回来,腿上被山蚂蟥咬了好几个口子,林月如用盐水给他清洗,老人一声不吭。他打探到的情报比周老板更细:青谷园的武装守卫分两层,外围是雇佣的马来猎手,带着猎刀和猎枪;内围是哈格里夫斯自己的白人佣兵,约莫十来个,个个都是见过血的老兵,其中有三个人不是普通的佣兵,是接受过血脉移植的异武士。除此之外,青谷园里还有一个人——一个德国巫师。周老板不知道,但钟岳山在一个山民口中套出了一个细节:那德国巫师住在园子最东边的一座白房子里,房子周围有一圈种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绣球花。附近的山民说,到了晚上,白房子里会发出蓝色的光。

“德国人。海因里希计划的余孽,跑到南洋来跟哈格里夫斯合作了。”李默说。他和德国人打过两场——青岛船厂的海因里希实验室,天津的符文奇美拉。德国人的符文技术很扎实,尤其是串联符文陷阱。东边白房子外那片绣球花,表面是花,底下可能是一圈符文陷阱。白绣球尤其可能被用作魔力引导物。

他们继续观察了三天。赵铁柱和田大牛化装成收山货的小贩,在青谷园外围的山路上转了两趟。田大牛回来时带着一个很关键的消息:“师兄,园子里白天有人在唱戏。我听见了——不是留声机,是真人唱的,粤剧。《帝女花》。”

一个华工在园子里唱粤剧。在这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种植园里,在武装守卫和符文陷阱之间,有人用最古老的方式在唱家乡的曲调。这既是思乡,也是在告诉外面的人——我还在。田大牛眼眶红了,他说:“那些唱戏的华工,肯定知道我们是自己人。师兄,我们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

他们花了半天时间做了一套详细的进出计划。行动被安排在第二天凌晨。陈九找来了一辆旧矿车,伪装成运山货的车,由他驾车先把李默、赵铁柱和另外两个精干弟子送进青谷园外围最薄弱的一段——南段的铁丝网有一个用旧铁门堵住的豁口。田大牛和钟岳山在铁轨旁接应。林月如带着其余人在山脚设临时急救点。

行动当晚,山雨欲来。乌云从东边压过来,把星星和月亮都遮住了。南段的铁丝网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李默用正心式的感知找到了那圈“驱鬼符”中最薄弱的地方,用带着绝缘布的钳子剪开了一道口子。四个人钻进去,贴着地面匍匐前进,避开几处新翻过的泥土——那些地里可能埋着触发式符文。靠近主楼和工棚时,雨落了下来,先是几滴,然后铺天盖地。

雨声掩盖了脚步声。赵铁柱打头,用齐眉棍的棍头挑开主楼侧门。门没锁。里面一片漆黑,只听见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巨大声响。他们沿着墙角摸到主楼地下室的入口,田大牛白天从铁轨旁观察到,地下室的通风口比地面高出许多,说明底下很深。他们正想下楼梯,忽然前面闪出两个人影,是英国佣兵。赵铁柱低喝一声,棍如毒蛇出洞,抢先扫在最前面那人的膝弯上,跟着一记靠撞把他撞翻。另一人还没来得及举枪,李默已近身,刀柄撞在对方喉结下方,将其击晕。动静被雨声盖得严严实实。

地下室和旧种植园不同,这里的墙壁全是石头砌的,很潮湿。走廊很窄,两旁是贴了铁皮的木门。他们打开第一间,里面排着几张竹床,床上躺着人,一动不动。田大牛跟在后面,举着煤油灯,挨个照过去。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的伤——有的少了一截手指,有的背部布满鞭痕,有的瘦得脱了形。总共有十二个人,其中四人已经咽了气。

“这群畜生……”赵铁柱咬碎钢牙。田大牛手中的灯在发抖。李默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但他没有停下。他走到一个还有意识的老人身边,半跪下来,低声说:“我们是夏国武道同盟,来救你们。外面有车,有药,有大夫。能走吗?”

老人睁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眼眶里滚出混浊的泪。他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了指隔壁房间。

第二个房间里关了七个女人,年纪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她们相互依偎着,见到生人进来,本能地往墙角缩。田大牛见状,连忙把灯调暗,把铜符举在身前,说:“别怕,我们是同胞。”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壮着胆子问:“你们真是从夏国来的?”李默点头。女人们哭成一片。

人太多了。李默知道不能从原路返回,南面的豁口一次运不了这么多人。他让田大牛带路,把这些被囚者从地下室的东侧通风口转移出去。赵铁柱和另两个弟子负责前后警戒。他们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能行动的人全部带到铁轨旁的接应点。陈九、钟岳山和几个临时赶来的工友已经准备好了三辆牛车和几张担架。赵铁柱等人刚刚松了一口气,身后青谷园东边白房子的方向突然亮起了蓝光。紧接着,一串低沉的符文爆鸣声从绣球花丛中传出,整片花田像活了一样发出刺目的蓝色电弧。是那个德国巫师。

李默转身,对所有人说:“带人走!我断后。”

他握着守正刀,沿来路返回。雨还在下,蓝光在他的刀身上跳跃。白房子前面,几十朵绣球花齐齐炸开,蓝色电弧在地面游走,像无数条发光的蛇。一个穿着德国军用雨衣的高个子站在门廊下,手里捧着一块符文石板,石板上的蓝色纹路疯狂闪烁。看见李默,他用带着德国口音的英语低声道:“武圣,了不起。但这里是南洋,不是夏国。哈格里夫斯先生让我带句话——你不该来。”

李默没有说话。他举起守正刀,刀尖指天,雨水顺着刀身滚落,被蓝光映得妖异而明亮。丹田气沉,正心式站桩如老树盘根。下一秒,他脚尖一点,冲入雷区。

蓝光迎面扑来,高压电弧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但这一次他没有躲。刀锋劈下,一刀斩在符文石板射出的最亮那道电弧上。整片白房子前爆出一团蓝白色的强光,像闪电劈中了大地。电弧四散,刀身滚烫。德国巫师被这股力量反冲得倒退两步,石板脱手飞出,摔在雨中,裂成几块。李默穿过碎裂的光雨,一拳打在他的胸口。巫师飞出去撞在廊柱上,不再动弹。

雨渐渐小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点极淡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