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叫罗三水,广东开平人,原本在汕头码头做杂工。两年前有一天夜里收工回家,在一条暗巷里被人从背后闷倒,醒来时已经在船舱里了。他的记忆支离破碎,船走了多久他也不知道,只记得有人用英文和一种听不懂的方言说话,不时有人被拖出去,有的回来,有的再也没有回来。他被关在笼子里,每天被人抽血、注射药水。到后来他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反抗。再后来,他被装上一辆蒙着油布的车,送进了这间地下室。这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来,把他们当牲畜一样体检、抽血、登记。过几天又会有一批人像货物一样被装上车运走,去向不明。
“这里只是个中转点。”罗三水靠墙坐着,声音虚弱但努力把每个字说清楚,“英国人把我们一起用船运来新加坡,在这里养几天,等身体能动了,再分到各个橡胶园和矿场去。有几个身体差的,被留在旁边的小屋里养着,就是你们看到的那两个。原来一共有十几个人,现在只剩我们三个了。其他人……被送去山里了。”
“山里?”李默问。
“马来亚内陆,出产橡胶和锡矿的地方。我听那个英国军官说过一个地名,叫金马仑。说那里有‘新开垦区的接收需求’。还有一个更远的地方,在婆罗洲,是什么煤矿。”罗三水说着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田大牛从随身的木箱里取出一个铜符和水壶,先给他喂了几口水,然后把铜符塞进他手心:“兄弟,拿着,到家了。”罗三水低头看了看铜符上的纹路,掌心慢慢合拢,闭上了眼睛。铜符的边缘在他掌心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像是某种迟到的安慰。
赵铁柱把两个昏迷的人用旧木板和布条做成简易担架,一个一个往地面搬。陈九守着楼梯口,手里的砍刀在暗处微微发亮。李默打头,田大牛殿后。一行人尽量放轻脚步,沿着来路往外撤。走到木棚旁边时,田大牛忽然蹲下来,耳朵贴着地面听了听,脸色一变。
“有脚步声。从东边过来的,两三个人的分量,穿着靴子,不是本地人。”他低声说,语速很快。这几年跟着李默走南闯北,田大牛练出了一副好耳朵。赵铁柱把最后一个人扛上肩,压低声音说:“往北撤,从河沟那边绕出去,快。”
李默却没有动。他抬头看了一眼来路,又看了看东边。东边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月光下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树影,但他能感觉到——两个异武士,一个魔法波动稍弱,可能是低阶巫师。一共三个,正沿着木棚外围的土路靠近。
“你们先走。河沟那边接应。”李默说。
“师兄——”
“没有时间争。铁柱,带路。田大牛,跟紧。”
赵铁柱咬了咬牙,扛着人闷头往北钻。田大牛跟在后面,临走前回头看了李默一眼。李默朝他微微点头。几人的身影很快没入了灌木丛。
李默弯腰在木棚旁边捡起一根断了半截的竹竿,削了两下,竿头还算锋利。他没有拔守正刀——刀在背上,但在这里拔刀太亮,容易暴露。他把竹竿握在手里,贴着木棚的阴影站定。正心式开启,呼吸放得极慢,意念像水一样漫开,把来者的脚步、体重、呼吸节奏都纳入感知。
来人越来越近了。三个人,一个走在前面,两个跟在两侧。走在前面的那个脚步很稳,每一步的节奏都像军营里练出来的,应该是那个英国军官。后面两个脚步很轻,脚掌落地的声音短而脆,是异武士的步法。三人没有点灯,在黑暗中行进,目标很明确——是冲着地下室方向去的。
李默没有出手。他贴着木棚的边缘,无声地绕到了三人身后。当最后一个人经过他身边时,他猛地从阴影里探出竹竿,用竹节精准地顶住那人后颈的凹陷处。那个位置他曾在木人桩上反复验证过——竹竿用劲一顶,穿透劲可以直达迷走神经。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