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章 津门子弟(1 / 2)国脊首页

从青岛到天津的轮船上,李默站在甲板上看着海面出神。渤海湾的浪比胶州湾更急,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他身后是田大牛,正趴在船舷上把最后一块铜符的边角打磨光滑。这趟路程不算远,顺风的话一天一夜就能到天津港。但他心里清楚,这座即将抵达的城市会比其他任何一站都更复杂——不是因为奇美拉更强,也不是因为巫师等级更高,而是因为天津是夏国北方最大的商埠,列强租界犬牙交错,每一种势力背后都有自己的超凡力量,而他要在这团乱麻中找到“海因里希计划”最后一批货的落脚点。

丁国璋给的联络图画得很细。天津地面上有四家主要武馆:霍家拳馆、马氏通备武馆、六合门、和一家叫“振华国术社”的新式武术团体。霍家拳馆的掌门人霍震山是丁国璋父亲的老友,也是天津武道圈子里辈分最高的老前辈。另外还有三个标注:日租界黑龙会、英租界圣光教堂、德租界废弃仓库区。最后那个被丁国璋用红笔圈了两圈,旁边写着“疑似货物中转站”。

李默把联络图折好放回怀里,转头问田大牛:“铜符还有几块?”

田大牛数了数包袱里的存货:“就剩三块了。一块天津的,一块备用的,一块——”

“一块什么?”

“一块回家的。”田大牛把最后那块铜符翻过来,上面刻着两个字——“正心”。字刻得比之前所有符文都工整,每一笔都看得出是反复练习过的。他说完把铜符揣进怀里,拍了拍胸口的衣襟,那动作像是在确认最贵重的东西还在。

轮船在第二天清晨靠岸。天津港比青岛港更拥挤,码头上堆满了货箱和麻袋,蒸汽吊车的轰鸣声混着苦力们的号子,空气里弥漫着煤烟、海腥和桐油混合的气味。英租界的钟楼、法租界的教堂、日租界的木屋,在晨雾中各自占据着海河两岸的地盘。李默和田大牛沿着海河往东北走,一路穿过英租界和日租界的边界线——说是边界,其实就是一座铁桥。桥这边是英租界,巡捕穿黑制服;桥那边是日租界,巡捕穿黄制服。两种制服在各自的桥头来回踱步,谁也不看谁。

霍家拳馆坐落在天津老城厢一条叫东门里的小巷里,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霍家拳馆”。匾额下面站着一个穿白布短褂的少年,正在用湿布擦门框上的灰。看到李默和田大牛走过来,少年把湿布往肩上一搭,问了句“找谁”。

“津门正心堂李默,受青岛丁国璋师傅引荐,求见霍老前辈。”

少年转身跑进了院子。片刻后,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正心堂的人?快请进来!”

李默跨进门槛,迎面走来的是一个身形高大、须发花白的老人。霍震山看起来年近七十,但腰杆笔直,迈步时脚掌落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条直线上。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短褂,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前臂肌肉结实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他身后跟着两个徒弟,一个身材敦实、浓眉大眼,是霍震山的大弟子赵猛;另一个身形瘦高、面容冷峻,是二弟子韩铮。

“你就是张砚亭的徒弟?”霍震山上下打量着李默,目光停留在守正刀上。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声震得院子里那棵枣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这刀我认识。当年你师父带着这把刀在天津码头上砍过英国人的异武士,砍完还跟我喝了一夜酒。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快四十年了吧。”

李默双手抱拳,郑重行礼。霍震山一把扶住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客气。丁国璋他爹当年跟我一起在码头上扛过活,他儿子引荐来的人就是我霍震山的客人。你有什么事,直说。”

李默把汉口、南京、青岛三场战斗的经过简要讲了一遍,然后拿出德国货单的复印件递给霍震山。老人接过货单,走到窗边借着晨光仔细翻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货单最后一行标注的收货地址,让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张货单上写的是德文,但收货地址在德租界——威廉街。那片废弃仓库区之前是德国人的军需仓库,前年德国战败后,仓库被日本人暗中接手了。日本人不挂自己的旗,还留着德国的旧招牌,所以一般人以为那里还是德国人的地盘。实际上,现在是黑龙会在管。”霍震山用手指点了点货单上的地址,声音压低了几分,“货单上这批货,大概率是奇美拉成品。他们打算在天津建一个更大的据点。”

李默听到“黑龙会”三个字时,和之前在南京实验日志上看到的片段迅速拼合在了一起。黑龙会是日本神道教的附属组织,也是鬼神流在海外最活跃的分支。鬼冢在虹口道场时提过,鬼神流内部对与西方合作的态度一直有分歧——山本一夫主张纯武道路线,不屑于依赖血脉改造,但鬼神流的另一个分支,以黑龙会为核心,一直在和德国人合作进行血脉移植实验。青岛的实验室背后是德国总督府,而天津这个据点由日本人接手,说明德国在战败后把实验资源转给了日本,以换取日本在远东对德国利益的保护。

“霍前辈,黑龙会在天津有多少人?”

“明面上不多,就几十个浪人和十几个鬼神流弟子。但暗地里他们在日租界经营了很多年,收买了不少本地混混当眼线。你要动那个仓库,不光要对付奇美拉,还得小心黑龙会的刺客。”霍震山把货单还给李默,转头对两个徒弟说,“赵猛,韩铮,你们俩带几个师弟,这几天跟着李默。他对天津地形不熟,你们帮他认路。”

赵猛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走到李默面前伸出一只手。那是一只布满老茧的铁掌,握力极大。韩铮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神里的锐利说明他已经进入了临战状态。

随后几天,李默在霍家拳馆住了下来。赵猛带着他和田大牛每天早出晚归,把德租界废弃仓库区的地形踩了个遍。从外围看,那排老旧的德国仓库和青岛废弃船厂如出一辙——红砖墙,铁皮顶,锈迹斑斑的装卸平台。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猫腻:窗户全部用铁皮封死,正门挂着德国旧招牌,却有人定期擦灰;货车进出不走正门,只用后巷一道暗门,且全部在深夜卸货。赵猛还指给李默看仓库周围几处暗哨的位置——茶馆二楼、杂货铺柜台后、巷口修鞋摊的老头——这些人看似普通,实则是黑龙会安插的眼线。

韩铮则在拳馆的练功房里帮李默做战前准备。他从武库翻出一本泛黄的刀谱,上面记录着霍家刀法对异武士骨刃的克制技巧,一边翻页一边用极其简洁的语言讲解:“对付日本的异武士,不要跟他们的刀刃正面相撞。鬼神流的刀法讲究一击必杀,第一刀最重,但第一刀砍空之后回刀的时间比夏国刀法慢半拍。利用这半拍,近身,打关节。”

这天傍晚,李默和田大牛从仓库区踩点回来,正准备回拳馆。夕阳把海河染成了一条金色的缎带,河面上有几艘渔船在收网。经过法租界边界线的时候,李默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感觉到一股气息。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极其冷静的、纯粹的剑意,和海河边的晚风混在一起,若隐若现。他站住脚,手按上刀柄,目光扫过河堤上的行人。

河堤边站着一个穿和服的年轻女子。月白色的和服,腰间系着暗红色的带子,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她手里没有武器,但她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安静了。几只原本在河面上盘旋的海鸥,不知何时已经飞走了。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但那双眼睛里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那不是未经世事的纯净,而是经历了无数生死之后沉淀下来的澄澈。

她转过身,看着李默,微微低头行了一个日本式的礼。那是一个极其标准的武道人礼法——双手垂于身侧,上身微微前倾,目光始终保持在对方的肩膀与眼睛之间。和山本一夫、鬼冢的礼法一模一样。

“正心君。”她的中文带着一点京都口音的柔软,但语气很稳,“我叫雪村千代。鬼神流,山本老师的弟子。”

李默的手没有离开刀柄。鬼神流山本一夫的人,在天津日租界出现,这意味着黑龙会据点里有鬼神流的人参与——但她的出现方式不是埋伏,不是偷袭,而是一个人站在河堤上,公开报出姓名和师承。这种方式,更像是登门拜访。

“山本先生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