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章 津门子弟(2 / 2)国脊首页

“不是。”雪村千代直起身,“是我自己来的。山本老师不知道我在这里。黑龙会和鬼神流虽然是同源,但我们对血脉实验的态度完全不同。黑龙会在天津做的事,老师远在日本,并不知情。我这次来天津,是受人之托。”

她顿了顿,目光从李默的守正刀移到他的眼睛。

“我的兄长,雪村龙之介,是鬼神的血脉移植者。半年前他被黑龙会派往天津执行任务,之后便音讯全无。后来我查到,黑龙会把他交给了德国人,成为了海因里希计划的实验品——代号‘天津一号’。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就在那座仓库里。”

李默沉默了一息。上海的伊丽莎白把夏国武者做成奇美拉,青岛的德国人把码头苦力关进铁笼,而天津的黑龙会,连自己人都送上了实验台。

“你来找我,是想合作?”

“是。”雪村千代毫不避讳,“我一个人无法对抗黑龙会和德国人的防线。但你能。你在汉口、南京、青岛各摧毁了一个实验室。天津是第四个,也是海因里希计划的最后一站。如果你要动手,我可以帮你们解决外围的鬼神流守卫——他们的剑术我全都熟悉,每一个人的起手、步伐、出刀习惯,都在我脑子里。事成之后,我只要一个人。我兄长。无论他是生是死,我都要带他回家。”

李默看着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武者面对另一个武者时不会说谎的眼睛。

“今晚子时,霍家拳馆后院。我们详谈。”

雪村千代再次低头行礼,转身消失在河堤上的暮色里。月白色的和服在晚风中微微飘动,木屐叩击青石板的声音渐行渐远。海河上的渔火陆续亮起,倒映在河面上像一把碎金。

当晚,霍家拳馆的练功房灯火通明。霍震山把拳馆的沙盘搬了出来,在沙盘上还原了整个德租界废弃仓库区的地形,标注了每一处暗哨、每一道防线、以及仓库内部的预估结构。雪村千代准时出现,她已经换下了和服,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装,腰间插着两把短刀。她用流利的中文提供了黑龙会在仓库区周围的哨位分布——八个外围暗哨,全部是黑龙会的本地眼线,由两个鬼神流低阶弟子统领。

“仓库内部的守卫分为三层。”雪村千代拿起一根竹签,在沙盘上逐一点出位置,“外围是黑龙会的浪人,约十人,武器以打刀和手里剑为主;中层有两个鬼神流的中阶弟子,他们的血脉是‘镰鼬’——风系血脉,速度快,刀刃带风刃,攻击范围比普通刀剑远一倍;最核心区域,根据我截获的情报,有一只奇美拉。但这一只是特制的——代号‘天津一号’,血脉融合方案由德国人提供,黑龙会负责提供宿主。它的核心,就是我兄长雪村龙之介。”

说到这里,她的竹签在沙盘核心位置轻轻顿了一下。

“他和铁云山不一样。我兄长的鬼神血脉是‘八岐大蛇’的支系——八雷神。雷霆之力比鵺更强,也比他之前的融合实验品更不稳定。如果他被制成了奇美拉,他的能力层级会比之前所有量产型都高。”

赵猛和韩铮交换了一个眼神。八岐大蛇的血脉之力,在日本神话中仅次于天照大神,它的支系“八雷神”代表着八种不同的雷霆力量。雪村龙之介移植的就是这种血脉——虽然只是支系,但雷霆之力的强度和稳定性,远在鵺和土蜘蛛之上。

“所以他被选为‘天津一号’。”李默说,“德国人需要最强的血脉作为收尾。”

“对。”雪村千代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但也是因为八雷神的血脉太强,德国人的符文控制系统很难完全压制他。这意味着他在战斗时可能会和伊丽莎白的奇美拉一样,出现短暂的意识波动。如果有那一瞬间——我知道怎么做。”

“前提是,必须先打掉德国的符文控制系统。德国人的符文是串联的,主节点在最底层,外围防线有一个副节点作为信号中继。我和韩铮可以负责外围,打掉副节点。”赵猛说,他已经把霍家刀的短柄斧擦得锃亮。

“中层那两个镰鼬血脉的守卫,交给我。”雪村千代的手指按在沙盘上代表中层的位置,“他们的风刃我从小练到大,闭上眼睛都能躲。”

“奇美拉就归我和李默了。我没什么花活,但通臂拳的长桥大马,可以正面扛住它的第一波攻击。你趁机找破绽。”韩铮将一把齐眉棍放在沙盘边缘,棍身乌黑发亮,尾端刻着两个字——“破阵”。这是霍家拳馆压箱底的兵器,用北方老铁木做的,硬过石甲。霍震山年轻时用它打断过英国异武士的骨刃。

李默看着沙盘上密密麻的标注,沉默片刻后开口:“行动时间定在明晚子时。霍前辈,外围的巡捕和驻军怎么牵制?”

“交给我。”霍震山坐在角落里,双手拄着一根老旧的齐眉棍,“我们这把老骨头,虽然不能跟你去正面硬扛奇美拉,但在天津地面上搅浑一池水还是做得到的。明天晚上,马氏通备武馆和六合门的兄弟会在日租界和英租界交界处办一场‘武术义演’,把租界巡捕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等你们在仓库动手时,外围不会有援军。”

老人说着站起来,走到李默面前,把手里那根齐眉棍递了过来。棍身笔直如一条铁线,棍尾嵌着一枚黄铜箍,铜箍上刻着一个“霍”字。

“这是老汉年轻时用的棍。韩铮用‘破阵’,你就用这一根——它没有名字,但它跟了我五十年,从来没弯过。这棍子就送给你了。正心拳的桩架加上霍家棍法,打奇美拉的关节,比刀更远、更安全。”

李默双手接过齐眉棍,鞠了一躬。棍身上的老木被几十年的手汗磨得光滑如玉,握着它像在握着一截沉甸甸的时光。

散会之后,田大牛在院子里找到了李默。他把最后一块铜符——那块刻着“正心”的——塞到李默手里。

“师兄,这块你带着。本来想等回家再给你的,但我觉得明天你就用得着。”

李默低头看着铜符上那两个字。刻痕不深,但很用力。每一笔的末端都有刻刀反复碾过的痕迹,那是田大牛在油灯下刻了无数遍才磨出来的笔画。

“你呢?”

“我有锤子。”田大牛咧嘴笑了,“我爹说过,田家三代都是铁匠,锤子在手里就是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