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章 船厂兄弟(2 / 2)国脊首页

李默和田大牛已经钻进了暗渠。冰冷的海水没过了小腿,乙炔爆炸的冲击波沿着暗渠传来时整条暗渠都在颤抖,头顶的混凝土管壁簌簌地往下掉碎屑。两人穿过泵站废墟,一脚踹开锈死的泵站铁门,进入了地下室走廊。符文防御系统已经完全崩溃,墙上原本发光的符文阵列全部熄灭,只剩几道残余的电弧在潮湿的墙面上无力地跳跃。

实验室的铁门被爆炸震得半开,门轴歪斜,门板上嵌着的符文石板碎了一地。李默侧身挤进去的时候,一只奇美拉正从倒塌的石台后面站起来。这只奇美拉的体型比汉阳铁厂那两只更大,石肤上不再是单纯的暗灰色,而是嵌着细密的金属纹路,在残存的火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最让人心惊的是它的双臂——不是骨刃,而是被直接替换成了两柄巨大的德国符文战斧。斧刃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电流爆鸣和破开空气的沉闷嗡嗡声。

符文武器化——德国的符文技术不仅用在防御系统上,还直接应用在奇美拉的身体改造上。这只奇美拉的血脉融合里没有毒素,但在石肤和雷电的基础上增加了外挂符文武器。攻击力比汉口和南京那几只更强,但它的关节仍然是薄弱环节,符文战斧再锋利,重量也增加了手臂的负荷。

李默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判断。他从正面迎上奇美拉,守正刀与符文战斧在空中相撞,金属交击的巨响在地下室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战斧上的电流顺着刀身传导过来,他的虎口一阵剧麻,但他早有准备。普陀山之后的他对力量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叠加——刀身一拧,以龙形“拧”劲配合修身式的卸力技巧,将电流和冲击力同时导向脚下湿漉漉的地面。脚下的积水被电流炸开一片白色水花,但他本人纹丝未动。

在他与奇美拉正面缠斗的短暂间隙,田大牛已经冲到了走廊尽头的牢房区。铁门上的符文锁因为防御系统崩溃已经完全失效,锁芯里涂了老孙凝固油脂的装置让他只用大铁锤砸了三下就砸开了门锁。里面关着七个夏国人——全都是码头上的苦力,有男有女,最年轻的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还是半大的孩子。每个人手腕上都戴着一副铁铐,但铁铐的磁力锁已经随着符文系统一起失效。他们的眼睛里还带着被囚禁多日的恐惧,但看到田大牛的那一刻,一个中年苦力忽然站了起来,嘴唇哆嗦着问:“老孙呢?你们见着老孙没有?”

田大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把铜符塞到那个半大孩子手里,解下腰间的备用铁锤递给最近的一个壮汉,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最后一个房间。走廊最深处,有一扇单独的厚重铁门。门上有观察窗,田大牛趴在观察窗上往里看了一眼——一个瘦得不成人形的中年男人,被铁链锁在墙角,脸上全是干涸的血痂,一只耳朵没了,但另一只耳朵还能听见。他穿着一件破烂的铆工围裙,围裙口袋上还别着一把已经锈死的卷尺。

那是老孙。他还活着。

田大牛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但他没有哭。他抡起铁锤,一下一下地砸在铁门锁上,砸到第四下锁簧崩断,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门踹开,冲进去用铁锤砸断了铁链。老孙的身体轻得像一捆干柴,田大牛把他扛在肩上时,感觉到他的肋骨硌得自己肩膀生疼,但他的围裙口袋里那把锈死的卷尺贴着自己的后背,凉凉的,硬硬的。

主实验室里,李默和奇美拉的战斗进入了尾声。符文战斧虽然威力巨大,但重量让奇美拉的双臂反应速度比汉口量产型慢了半拍。李默的治国式连击已经叠加到第八刀,刀刀落在同一个关节缝隙上。奇美拉右臂的战斧在第八刀落下时终于脱手,斧刃砍在墙上劈开一道三尺长的裂口。守在厂房外围的小吕从通风管道爬进了主节点室,把丁国璋提前准备好的最后两个氧气瓶减压阀塞进了主节点的符文阵列缝隙里,用力一扳。高压氧气喷涌而出,在封闭空间里瞬间达到爆炸浓度,符文阵本身的电火花成了最后的引信。

第三次爆炸。主节点彻底炸毁,魔力脉动戛然而止,整个地下室陷入短暂的绝对寂静,只剩雨声和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奇美拉的石肤表面蓝光熄灭,庞大的身躯缓缓倒塌,砸在碎石和积水里溅起一片泥浆。符文战斧落在地上,电流在斧刃上跳了最后几下就彻底熄灭了。它还在喘气,但失去了魔力供应之后血脉平衡迅速崩解,石甲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的不再是暗红色的血,而是失去控制的电弧和石屑。

李默收刀,走到奇美拉面前。他低头看着那只嵌满金属纹路的石甲,目光在它粗壮的手臂关节上停了一瞬。这些符文改造虽然强大,但有一个致命缺陷——串联符文一旦被摧毁,所有的增幅都会反过来成为负担。这是德国精密工艺的弱点。

清理战场时,船厂兄弟们在囚室里找到了老孙。大刘跪在担架旁边握着老孙的手,眼泪掉在自己满是铁水烫疤的手背上,但他没有嚎啕,只是紧握着那只枯瘦的手,一遍遍地重复着“哥,回家了”。小吕和海狗在炸毁的符文阵残骸里找到了实验日志,封面上印着德意志帝国国徽和“海因里希计划”字样,里面夹着一张货单复印件——上面记录了近期从青岛运往天津的货物清单,包括奇美拉成品和符文设备。

老孙被抬上担架时,用仅剩的那只耳朵听到了李默走过来的脚步声。他睁开眼睛,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像砂纸一样沙哑。

“锁……锁修好了?”

田大牛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修好了。锁坏了,是你修好的。”

李默在老孙的担架旁蹲下来,看着这个在敌人巢穴里用油脂悄悄破坏符文锁的铆工,郑重地说:“老孙师傅,没有你涂的那一层油脂,实验室的铁门打不开。那七个苦力和你自己,都出不来。”

老孙没有回答。但大刘看到,他父亲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凌晨,清理完所有战场痕迹后,天还没亮。李默和田大牛站在船厂外的礁石滩上,看着东方海平线泛起的微光。潮水正在慢慢涨回来,海浪拍打着礁石,把遗留在礁石缝里的导火索碎片卷进深海。胶州湾的海风里还残留着乙炔和硫磺的味道。

丁国璋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那是他帮李默联系的去天津的船票和一份天津武道圈的联络图——上面标着天津地面上几家主要武馆的位置和联系方式,以及丁国璋在天津的老友地址。

“天津那边不比青岛安稳。日租界、英租界、法租界、德租界,还有直系军阀的地盘,光租界就四个。德国人的货单显示他们往天津运了一批货,具体是什么货单上没写,但能让他们单独发货的,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丁国璋把牛皮纸包递给他,“到了天津,去找一个叫霍震山的。他是天津武馆圈子的老前辈,跟我爹是故交。提我的名字,他会帮你。”

李默接过纸包,郑重地说:“丁师傅,船厂的兄弟们,李某记在心里了。”

丁国璋摆了摆手,转身走回船厂废墟。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佝偻,但脚步很稳。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爹以前跟我说过一个道理。他说这世道,有人造锁,就有人砸锁。我们船厂兄弟不会砸锁,只会偷偷往锁芯里抹油。但你们会砸。以后遇到什么铁门打不开,就想想青岛有个老孙头往锁里抹了油。把门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