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青岛(2 / 2)国脊首页

“津门正心堂。”

丁国璋的眉毛跳了一下,随后露出恍然的神色。他没有再问,只是走到窗边,和李默并排看向对面的废弃船厂。

“你在看什么?”

“德国人在里面做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李默说。

丁国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船厂内部的结构草图,用铅笔画的,线条粗糙但标注很详细。主厂房、地下室入口、魔力节点位置、卫兵换岗时间、甚至还有一条从海边礁石下穿过铁丝网的秘密通道——落潮时能走人的礁石滩。图纸右下角盖的不是任何官方印章,而是一枚小小的私印:一只啄木鸟。

“啄木鸟,是我的代号。不是帮派,是青岛本地自发组成的‘船厂兄弟会’。我们不是帮派,也不参与江湖争斗。我们只是在船厂里干活的工人——铆工、焊工、钳工、搬运工。德国人去年开始往地下室里运罐子,罐子里装的东西,我们一开始不知道。后来老孙,我一个工友,夜里加班的时候走错了楼层,看到地下室里关着被抓来的夏国人。老孙吓坏了,没敢声张。但第二天他就失踪了。”

李默接过结构图,仔细看了一遍。图纸上标注的日期是三天前,也就是昨天刚更新过。卫兵换岗时间画了两个圈——午夜十二点和凌晨四点之间有一个换岗间隙,大约十分钟,两个卫兵会同时进岗亭交接班,铁栅门暂时无人看守。地下室的入口在厂房后侧,靠近海边,有一扇铁门。门上有德国符文锁,但这种锁需要定期维护。老孙是铆工,最熟悉机械设备,他在失踪之前偷偷在锁芯里涂了一层凝固油脂——至少能延缓电子符文三十秒的启动时间。

“老孙失踪之后,船厂里的兄弟们就开始自己想办法。”丁国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稳,“我们没有枪,没有炮,也不会武功。但我们知道厂房的每一条管道、每一个通风口、每一段承重墙。这些玩意儿你们练武的人用得上。”

李默把结构图折好,放进怀里。然后他把汉口和南京的战斗经验简化成丁国璋能听懂的语言:“我们需要在端掉实验室的同时不被德国军方缠上。速度是关键。厂房里有魔力节点,炸掉它,里面的奇美拉就会陷入混乱。炸节点需要炸药。你的兄弟里有人能弄到炸药吗?”

丁国璋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李默意外的话。

“造船厂里最多的不是炸药,是乙炔。焊接用的乙炔气瓶,压力足够的时候,爆炸威力不输炸药。船厂地下管道维修区里常年堆着十几个乙炔罐,每个罐子都是满的。我们知道怎么让它炸。”

当天晚上,丁国璋带着李默见到了“船厂兄弟会”的核心成员。在旧货栈的地下室里,三个工人正蹲在油灯旁边修一台老旧的乙炔切割枪。丁国璋一一介绍:大刘,铆工,三十出头,就是老孙的表弟,手臂上全是铁水烫出的疤;小吕,管道工,年轻,二十不到,瘦得像竹竿,但眼珠子特别亮,船厂的通风管道布局他能闭眼画出来;还有一个沉默的中年人,只报了绰号“海狗”,是在船厂码头边长大的孤儿,水性好到能在水下憋气三分钟,船厂下面的排水管道他闭着眼都能摸进去。

“李师傅是津门的武者。来青岛是为了端掉船厂里的德国人实验室。”丁国璋说完,地下室安静了几秒。

大刘放下切割枪,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他站起来,眼睛直直看着李默:“能把我表哥救出来?”

“如果能找到他,一定救。”李默没有给出虚假的承诺。

大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重新蹲下去修切割枪。但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快了,扳手拧螺丝的力道让螺丝发出咯咯的响声。小吕和海狗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从角落里拖出一个满是油污的帆布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十几根雷管,两大捆导火索,还有三个氧气瓶的减压阀。

那天夜里,李默和田大牛在旅馆天台上对着月光坐了很久。远处的军用码头灯火通明,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来回扫动,把胶州湾的波浪切成一块一块的明暗格子。废弃船厂的烟囱还在冒烟,夜风中飘来若有若无的硫磺味。

田大牛在刻铜符,铜符上的胶州湾海浪纹终于快刻完了。

“师兄,这是第几个了?”

“什么第几个?”

“第几个城。津门、青龙镇、上海、普陀山、汉口、南京、青岛。”田大牛掰着手指数,手指头上的铜屑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七个了。咱们比说书先生讲的关云长还多走了两个地方。关羽才过五关,咱们过了七关。”

“还有两关。青岛之后是天津。伊丽莎白说的三座城市,只剩最后一座了。”

田大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铜符翻过来,在没有刻字的那一面也刻了一行字。借着月光能看清是“田大牛跟李默打遍天下”十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师兄,这些铜符都是我给兄弟们刻的,我自己也得留一块不是?”田大牛把铜符举到眼前,吹掉铜屑,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