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章 夜袭(1 / 2)国脊首页

第二天子时,月光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整座南京城笼罩在一片深沉的暗色中。化工厂西墙外的野草被夜风吹得伏低又扬起,沟渠里的污水反着微弱的月光。

顾晴带了三个人来。通臂拳的马铁山亲自来了,换了一身黑色短褂,手里提着一条齐眉棍,脸色严肃得像一块铁板。他身后跟着两个通臂拳的年轻弟子,都是他的亲传,一个叫马小虎,一个叫何大壮,两人腰间各别着一把短柄斧。码头上的帮手也如约而至——一个叫江老黑的船老大,带了四个水上人家的壮汉,每人手里握着一根缠了麻绳的橹柄,橹柄上系着田大牛的铜符。铜符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暗金色,和橹柄上的水渍混在一起,显得格外扎眼。

田大牛也来了。李默本想让他留在协会等消息,但田大牛说了一句“师兄你每次不让我跟的时候都是最危险的时候”,说完把长柄铁锤往地上一顿,锤头砸碎了半块砖。李默没有再说。

“我弟弟关在地下室最深处。两只奇美拉守在主实验室,两个黑袍巫师,还有两个在外围巡逻——加起来至少四个巫师。”顾晴蹲在地上,用短刀在泥土上画着化工厂的布局,她画得很快但很准,每一栋厂房、每一条通道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我和李默走下水道,直接进地下室。马师兄带通臂拳的人从正门佯攻,吸引外围巫师的注意力。江老黑带船工堵住后门,别让人跑了。”

马铁山点头,把齐眉棍在手中转了一圈,动作干脆利落。

“下水道只能走六个人。我挑最精壮的。剩下的人跟马师傅和江老黑行动。”李默环视一周,“记住一点——奇美拉的石甲怕穿透劲,不砍只打。打关节,打膝窝,打后颈。后颈的魔力节点一旦碎裂,怪物会陷入短时间混乱,那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李默说完率先钻进了涵洞。冰冷的污水没过脚踝,这次通道更暗,连老鼠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六个人的呼吸声和脚踩淤泥的沉闷回响。这条路线他走过一次,每一步都记得清清楚楚——锈死的铁栅栏、废弃的泵站、爪印最密集的走廊。

在地下室入口处,李默停住了脚步,举起右拳示意所有人蹲下。

铁门缝里透出的幽绿色光芒比昨晚更亮了。他侧身从门缝往里看——石台上那个中年武者已经被灌注了一半,三根管子里的液体流速比昨晚快得多,像有人在刻意加速实验进程。两只奇美拉一左一右守在石台旁边。两个黑袍巫师正在石台旁记录数据,另外两个在角落里往一个铁笼子上贴符文。顾晓峰仍然被吊在房梁上,长发遮面,一动不动。

李默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顾晴说:“你弟弟我负责。奇美拉交给我。你带人解决巫师——先用飞刀打断他们的吟唱,八卦掌近身缠斗,别让他们放出大型法术。”

顾晴抽出腰间的三把飞刀,刀锋上涂了一层暗绿色的符文粉。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一声嘹亮的吼声——马铁山在正门发动了佯攻。齐眉棍砸碎玻璃的声音、黑袍巫师用英文大喊警戒的混乱声、通臂拳弟子齐声呼喝的助威声,同时炸响。

就是现在。

李默撞开铁门,守正刀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两只奇美拉同时转身,骨刃和触肢展开阵型,和铁厂里一样的协同攻击,一左一右夹击而来。他早有准备,从两只奇美拉中间的缝隙穿过——量产型的协同模式已经被他摸透了,左边先攻,右边后堵,夹击的节奏感太规律。在他眼里这种协同已经不再是威胁,而是一个可以被无限次利用的固定套路。

左边奇美拉的骨刃擦着他的后背落空,刀锋削在空处,溅起一串电弧。右边奇美拉的触肢还没来得及展开,李默的刀已经劈在它的膝窝——穿透劲透过石甲缝隙打入关节囊,它右腿一软单膝跪地,石甲碾碎了地板上的碎砖。修身式闪避的同时完成反击,龙形的“拧”劲融入刀法,每一刀的旋转角度都恰好切入石甲最薄弱的缝隙。

两只奇美拉被牵制住的短暂间隙,顾晴带人冲了进来。三把飞刀同时出手,一把钉在左边巫师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施法手势,一把擦过右边巫师的耳朵切掉了他兜帽上的魔力符文,第三把钉在角落巫师的记录本上把整本实验日志钉在墙上。符文粉在接触巫师的魔力护盾时爆开,护盾的光芒闪了一下就碎了。然后顾晴的八卦掌已经近身——蹚泥步无声滑进两个巫师之间,左掌右掌同时击出,分别印在两个巫师的胸口。

八卦掌的掌劲是旋转的,不同于正心拳的穿透劲,也不同于洪拳的震荡劲,它像是钻头一样旋转着往身体内部绞。两个巫师同时喷出一口血,身体向后飞出撞在铁笼子上。码头工人跟着一拥而上,橹柄砸在巫师的后脑勺上,把他们砸晕在地。

最后一个角落里的巫师看到同伴全部倒地,转身就要往紧急通道跑。李默一刀鞘砸在他膝弯,铁山靠的力道透过刀鞘穿透膝盖后窝,他直接跪倒在地,被一个码头工人用橹柄压住后背。

“晓峰!”顾晴冲到房梁下,用短刀割断铁链。顾晓峰的身体软软地落下来,她一把接住。他比昨晚看到的更虚弱,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渗血,四肢上的铁链磨出的伤口已经化脓。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看到顾晴的一瞬间,竟然笑了一下。

“……姐。”

顾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把飞刀割断铁链,然后把弟弟扛在肩上,起身往外走。两个码头工人连忙上来帮手,一左一右托着顾晓峰的腰。

两只奇美拉还在战斗。但失去了巫师的指挥,它们的协同开始出现裂缝——从无缝衔接变成了各自为战,攻击节奏也不再同步。李默的治国式连击已经叠加到第六刀,刀锋在左边奇美拉后颈的魔力节点上反复凿击,石甲裂缝不断扩大。码头工人们没有闲着——他们把橹柄当撞槌,两个壮汉抱着橹柄从侧面猛撞奇美拉的膝窝,撞不碎石甲,但能干扰它的平衡。一只奇美拉被撞得单膝跪地,骨刃挥空砸在墙壁上,劈开一道三尺长的裂口。

顾晴把弟弟交给码头工人,转身拔出短刀,踩着八卦掌的趟泥步绕到奇美拉身后。她的短刀精准地插入魔力节点的石甲缝隙——不是砍,是刺。八卦掌的旋转掌劲透过刀尖打进节点内部,石甲从内部被绞裂。左边奇美拉发出最后一声低吼,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右边那只被李默连续七刀劈在同一个膝窝关节上,石甲终于碎裂,骨刃垂了下来。马小虎抡起短柄斧,用斧背狠狠砸在它后颈的节点上,斧背上系着田大牛的铜符,铜符和魔力节点接触的瞬间迸发出一道细微的金光。节点炸开,电弧在石甲表面跳跃了几下,彻底熄灭。第二只奇美拉也倒下了。

战斗结束。地下室里弥漫着硫磺、血腥和汗水混合的味道。碎铁、骨甲碎片、巫师的记录本散落一地。石台上的中年武者在混战中被人救了下来,三根管子已经拔掉,他的皮肤残留着石化的灰色斑块,但眼睛还能转动,眼珠追着救他的人影缓缓移动,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四个黑袍巫师全部被制服,码头工人正用铁链把他们捆在铁管上,手法和捆奇美拉如出一辙。

李默从地上捡起一本被飞刀钉穿的实验日志,翻了几页。日志里详细记录了南京实验室的生产进度——已完工的量产型奇美拉三只,其中两只在这里,第三只前天被运走了。目的地是青岛。日志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上面用工整的英文写着一行字:“总督大人亲启:第三批实验品已装船。预计三日后抵达青岛港。请安排好接收事宜。”落款是一个花体签名,名字被飞刀戳穿了一半,只能看清开头几个字母——“Vict”。

总督大人。李默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了一瞬。在夏国,能被称为“总督大人”的只可能是胶澳总督——德国在青岛租界的最高行政长官。德国人不是在青岛只有军舰和士兵,他们也有超凡势力存在,而且一直隐藏在英国和日本的阴影下。伊丽莎白在汉口提到过三个实验室——南京、青岛、天津,背后的金主居然不只英吉利巫师塔。德国的超凡势力也参与了对夏国武者的血脉实验,而他们之间很可能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盟或交换。

他把便签收进怀里,连同实验日志一起用油布包好,塞进包袱。

码头工人们正在清理战场。江老黑用橹柄敲了敲倒地的奇美拉,说了句“这玩意儿比长江里的江猪还重”。马铁山从正门走进来,齐眉棍上沾着巫师的血,他本人毫发无伤。

“外面两个巫师解决了。其中一个启动了传送阵,但被大壮一斧头劈碎了法阵核心。”马铁山说,“伤亡方面,两个弟子轻伤,都是皮肉伤,包扎一下就好。没有一个重伤。”

“把这些巫师和实验日志交给谁?”顾晴问。

“金陵武术协会。”李默说,“周会长一直在等一个可以对英国和日本同时发难的机会。这些日志里记录了南京、青岛、天津三地的实验数据,涉及德国、英国和日本三方。把这些东西交给周会长,他在外交上的筹码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