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打出。

这一拳没有叠加倍数，没有招式名称，没有蓄力过程。就是一拳。拳锋上亮起一层极淡的白光，和普陀山礁石上那晚一样微弱，但这次它没有消散——它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最终化作一道贯穿整个厂房的白色匹练。拳头还没碰到伊丽莎白，她周身的紫光就开始崩解。传送法阵的符文丝线一道接一道断裂，黑杖顶端鸽卵大的紫色宝石炸成粉末。

伊丽莎白整个人被拳风轰飞，撞在厂房的钢柱上，又弹落在地。兜帽彻底撕裂，脸上被碎石划出几道血痕。她用残存的魔力凝聚起一道微弱的紫光护盾，手在发抖，护盾的光芒随时都会熄灭。

她抬头看着李默，嘴角露出一丝惨笑：“就算你杀了我，量产计划也不会停。总部已经批了预算，实验室不止汉口一个——”

“我知道。”李默站在她面前，右拳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拳背上沾着她黑杖宝石的碎屑，“所以我会一个一个，全部端掉。”

伊丽莎白·洛林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芒熄灭了。不是魔力耗尽，是那种属于猎食者的自信，在眼前这个年轻武者的拳锋面前，再也撑不住了。她靠着钢柱滑坐在地，没有再说话。

厂房里，两只奇美拉在主节点被毁后陷入了混乱。操控者的魔力链路断开，它们的行动不再有协同，攻击方式也退回到了精武会那只的狂暴模式——虽然力量和速度依然危险，但没有了配合，武者们用血肉之躯和手中简陋的兵器将两只怪物围在中央。老魏师傅锁住左边那只的触肢，熊震一拳一拳地轰击它后颈的魔力节点。右边那只被矿工们用铁链绊倒在地，十几个人一拥而上，把铁链在它四肢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像捆粽子一样死死缠住。

李默走回高台边缘，拔出守正刀。他看着下面还在顽抗的两只奇美拉，深吸一口气，从高台跃下，一刀劈在左边奇美拉后颈的魔力节点上。节点在拳力与刀锋的双重打击下终于炸开，奇美拉的庞大身躯轰然倒地。另一只也很快被合力制服，矿工们的铁链在它倒下的身躯上又多缠了好几圈。

战斗结束了。主厂房里弥漫着硫磺、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味。碎铁和石块散落一地，高台的石板碎裂大半，伊丽莎白的黑杖碎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淡的紫光。被囚的二十名武者全部获救——有的被担架抬走，有的被人搀扶着走出厂房，有的自己走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倒地的奇美拉，没有说谢，只是朝在场的每一个武者抱了抱拳，然后走进清晨的薄雾里。

矿工们坐在地上喘息，沾满石屑的脸上带着不知所措的笑容。老魏师傅的左臂被触肢倒钩划了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但毒素不深，熊震正用嘴帮他吸毒血。一个年轻矿工从地上捡起田大牛的铜符，铜符上还带着铁锤砸过的凹痕，中间裂了一道缝，但没碎。他把铜符在手心里掂了掂，咧嘴笑了。

李默把伊丽莎白交给熊震，走出厂房，站在铁厂门口的废墟上。晨光从江面方向涌来，照亮了长江对岸的龟山轮廓。汉阳铁厂的废烟囱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从码头一直拉到厂房门口。宋知远从码头方向小跑过来，脸上全是灰，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还攥着半截没点完的引线。

“隧道全塌了。她跑不掉了。”

李默点了点头，转向魏青山：“通知汉口警方，让他们来处理现场。伊丽莎白就交给他们，英租界那边一直想要这个人。”

伊丽莎白被两个同盟会弟子押着走出厂房。她的紫袍破烂不堪，双手被铁链锁着，但她走路的姿态仍然傲慢，下巴微微抬起，像个被俘的将军。她走过李默身边时停了一步：“你永远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巫师塔的力量，不是你能想象的。”

李默看着她，平静地说了两个字：“带下去。”

下午，汉口武道同盟会在驻地办了一场简单的庆功宴。熊震亲自下厨，用汉水里的江鱼炖了一大锅鱼汤，汤里放了辣椒和花椒，又鲜又辣，喝得矿工们满头大汗。老魏师傅端着碗，喝一口汤看一眼自己包扎好的左臂，忽然说了一句“这伤值”。熊震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说“绝对值，以后跟孙子吹牛说老子锁过奇美拉的触手，谁信谁是孙子”。所有人都笑了，连李默都笑了——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微笑，是真的笑了。

笑声还没散去，一个同盟会弟子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电报是从上海发来的，发报人是沈南槐。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让李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伊丽莎白只是开始。巫师塔已批预算，量产计划启动。南京、青岛、天津三地实验室同步运行。速来上海一叙。”

刚刚轻松起来的气氛，瞬间被这封电报冻结了。

李默把电报折好，放进怀里。他端起面前那碗还没喝完的鱼汤，一口干了。汤里的辣椒呛得他咳了一声，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