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铁厂(1 / 2)国脊首页

凌晨四点,汉阳铁厂的方向传来第一声爆炸。

不是炸在主厂房,是炸在运矿隧道的尽头。宋知远亲自带人安装的炸药准时引爆,江边的旧码头在爆炸中塌了半边,碎石和铁轨枕木被冲击波抛上半空,又像冰雹一样砸进长江里。水花溅起十几丈高,在月光下白得刺眼。隧道从码头端开始坍塌,连锁反应沿着地下通道向铁厂方向蔓延,地面上的铁轨枕木一根接一根地翘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魔力节点断裂的尖啸随之响起——那是一种不属于自然界的尖锐噪音,像是玻璃被硬生生掰断,又像是金属疲劳到了极限时的最后一声哀鸣。

紧接着是第二声爆炸。西侧废弃熔炉的魔力副节点被熊震亲自带人炸掉。老拳师扛着一捆炸药冲进熔炉底座,点燃引线后三秒内撤出几十步远,爆炸的气浪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但他爬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检查自己的伤势,是朝主厂房方向大吼了一声:“符文灭了!”

李默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蹲在主厂房正门外的废铁堆后面,听劲感知着空气中魔力波动的变化。两个副节点被炸毁之后,主节点虽然还在运转,但魔力供应已经极不稳定。主厂房外围的警戒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魔力波动从十几道锐减到零散的三四道,覆盖范围大幅收缩,只剩下主厂房核心区域的符文还在勉强闪烁。守正刀在他手中微微颤鸣,刀锋反射着远处爆炸的余光。

“青山,带人从侧面绕到厂房后面,那里有一排破窗户。等我冲进去吸引奇美拉注意,你们趁机砸开窗户,救笼子里的人。记住——后颈的符文石不要硬拔,把笼子连同人一起拖出来,等打完再处理。”李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

魏青山握紧钩镰刀,紧张地点了下头。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码头工人和矿工,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武器——扁担、铁镐、鱼叉、斧头、铁尺,还有两个精壮的年轻人扛着两把从铁厂废墟里翻出来的大铁锤,锤头有西瓜大,锈迹斑斑但分量十足。更远处还有十几个从汉阳各武馆赶来的明劲弟子,手里拿着长枪短棍,分散在厂房四周的阴影里,等着佯攻信号。田大牛也在其中,他把小铁锤换成了一柄长柄铁锤,柄比他个子还高,他扛着锤子的姿势有些笨拙,脸上还带着紧张,脚下却一步不退地跟着魏青山的队伍。

“三,二,一——”李默深吸一口气,从废铁堆后面站了起来,大步走向主厂房正门,守正刀在身侧微微一振,“走!”

正门被他用铁山靠撞开的瞬间,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连同门框一起飞了进去,砸在地上激起一大片灰尘。主厂房内,伊丽莎白正在指挥几个黑袍巫师加固主节点的防御。她的兜帽在魔力震荡中被吹落,露出整张苍白消瘦的面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看到李默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又是你。”

话音未落,两只奇美拉同时动了。量产型的反应速度比精武会那只更快——没有狂暴的前奏,没有试探,直接从静止状态进入协同攻击。左边那只从正面扑来,骨刃带着暗蓝色的电弧横扫,与此同时右边那只从侧面绕后,触肢上的倒钩滴着翠绿色的毒液封死了退路。

李默没有退。他的桩架在爆炸声中纹丝不动,听劲同时锁定两只奇美拉的重心转换。左边那只的骨刃轨迹偏高,右边那只的触肢速度比骨刃快半拍。他在两路夹击即将合拢的缝隙中侧身滑过,脚下的碎铁片被他滑步的动作带得飞起来。守正刀顺势上撩,刀锋精准地切入左边奇美拉肘关节的骨甲缝隙——这和他在圣三一堂打第一只奇美拉时是同一处弱点,但量产型的关节缝隙更细,骨甲咬合更紧密。一刀下去只切开了三分之一的深度。而他的身形没有任何停顿,刀势未收,右腿已经一记低扫踢在右边奇美拉膝窝——铁山靠的变招版,以腿代肩。膝窝处的骨甲相对薄,穿透劲透过骨甲打入关节囊,右边奇美拉的右腿一软,攻势被打断。

一击之下,同时化解两只奇美拉的夹击。这在几个月前是完全做不到的,但在普陀山打出那一拳之后,他的实战直觉提升到了新的层次。比这更重要的是量产型的战术配合虽然有规律可循,但这也是它们的弱点——越是训练有素的配合,越容易被听劲捕捉到预兆。因为它们不是真正的野兽,它们的行动有逻辑。而逻辑,是可以被预判的。

厂房侧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魏青山带人砸开了后窗,矿工们用大铁锤把铁笼的锁砸烂,码头工人两人一组把被囚的武者往外抬。有几个武者还能自己走,被救出来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跑,而是抢过一根铁管就往厂房里冲,被魏青山一把拦住——“你现在这个样子冲进去是送死!”

高台上,伊丽莎白举起黑杖,紫色光芒在杖顶凝聚。她的嘴唇翕动,开始吟唱一段复杂的咒文,紫光朝她脚下的主节点涌去。魔力回流——她打算把主节点的魔力全部抽回自己身上,强行启动传送法阵。传送法阵的雏形已经在黑杖周围浮现,暗紫色的符文丝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杖身。

李默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从两只奇美拉之间穿过,一刀劈向高台上的魔力节点——不是劈伊丽莎白,是劈她脚下的石台。守正刀劈在石台上的瞬间,穿透劲透过石层打入地下的主节点核心。主节点的魔力流动被短暂干扰,紫光的回流停滞了一瞬,符文丝线的蔓延速度骤然减慢。

这一瞬间的停滞,熊震带着老魏师傅和一众武馆弟子从正门冲了进来。熊震的拳架大张大合,洪拳的炮捶一拳轰在左边奇美拉的胸口,配合李默刚切开一半的肘关节裂缝,硬生生把那条石甲手臂从肘部打得脱臼。老魏师傅的洪拳桥手紧接着跟上,以身为桥,以臂为索,将奇美拉的触肢锁在腋下,让它的毒液倒钩无法挥动。码头上练出来的摔跤底子在这种近身缠斗中发挥了最大作用——老魏整个人挂在奇美拉身上,用全身重量压制它的平衡。其他弟子一拥而上,钩镰刀、红缨枪、铁尺、斧头,各种兵器从四面八方往奇美拉身上招呼。

右边那只奇美拉被李默踢瘸了一条腿,行动速度下降。矿工们把抬伤员的担架杆抽出来,四根竹竿从不同方向同时捅向奇美拉的膝窝。竹竿捅在石甲上直接碎裂,但矿工们没有停,碎了就换一根继续捅,捅到奇美拉的膝关节承受不住连续冲击,单膝跪地。

李默在混战中冲上高台。伊丽莎白的传送法阵已经完成了大半,暗紫色的光芒笼罩了她全身,地面上的符文石开始一块一块地崩碎。她在用破坏法阵的方式强行抽取最后一点魔力——传送完成之后,这座铁厂的地下魔力节点会全部报废,但这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只需要自己跑掉。

“你毁了我两次心血,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活着离开。量产计划已经启动,不止汉口——南京、青岛、天津,每一个港口城市都有我的实验室。你杀不完。”

李默没有回答。他把刀插在高台边缘,赤手空拳打出正心式——双脚开立,双手合于胸前。这一次,他清楚地感受到了拳架深处那股力量的涌动。它不是劲力,不是意念,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东西——是他身后那些矿工手里碎裂的竹竿,是老魏师傅死死锁住触肢的血肉之躯,是魏青山砸开窗户时玻璃划破手掌滴在地上的血,是码头上那个把铜符系在扁担上的老工人沉默的眼神。

平天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