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章 挑战状(1 / 2)国脊首页

虹口道场一大早就开了门。木栅栏擦得干干净净,注连绳上换了新的白纸垂,石板路从道场大门一直铺到街口,洒过水,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水光。两个穿黑色道服的弟子站在门口迎客,腰间扎着崭新的白带,站姿比雕塑还稳。

李默是卯时到的。守正刀用布包着背在身后,犀皮护臂换了一副新的——田大牛这几天赶制出来的,用沈南槐送来的老牛皮,浸了三遍药,比原来那副更韧也更合手。田大牛自己跟在他身后,腰间别着小铁锤,肩上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新刻好的五块铜符。

来的不只是他。道场内外站满了人,本地武道圈子里有名有姓的几乎全到了。精武会来了十几个,孙禄带队,统一穿着白布衫,站在道场西侧的木栅栏外,和虹口道场的弟子们隔着一道矮墙,相互打量着对方。陈家拳馆的陈师傅带了两个徒弟从津门专程赶来,见到李默的时候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说多余的话,只是把一块护心铜镜塞到他手里——“你师父让我带给你的,说是祖师爷传下来的东西,别嫌沉。”

还有几个李默没见过的人,孙禄在一旁低声介绍:形意门的刘师傅、咏春拳的叶师傅、洪拳的铁师傅——都是上海地面上各据一方的人物。形意门那位刘师傅从李默进门起就一直盯着他的肩膀看,大概是在判断这个年轻人怎么能在几天之内从圣三一堂的伤势中恢复过来。

“阵仗不小。”李默说。

“你当是为什么?这不只是一场切磋。山本一夫回上海后第一件事就是亲笔写挑战状给你——在外人看来,他等于承认了你的实力配得上让他亲自出刀。而对夏国武道圈子来说,有人能正面接住日本鬼神流宗家的挑战,这件事本身就意义非凡。”孙禄压低声音,“自从三年前山本一招断了那位化劲宗师的脊柱,就再也没有夏国武者能在虹口道场站满十个回合了。”

李默没有说话。他把护心铜镜贴身戴好,走到道场中央的榻榻米上,盘膝坐下。守正刀横放于膝上,他闭上眼睛,摆出正心式。

道场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和那扇门之间来回移动。木栅栏外有风穿过,吹得注连绳上的白纸垂轻轻摇摆。辰时整,北面正墙上的木门缓缓拉开,山本一夫走了出来。

他比李默想象的更年轻——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但真实的年龄应该比外表大得多,皮肤因为血脉移植而呈现出一种介于人类与鬼神之间的光滑质感,嘴唇红得不太正常,像是喝过血没有擦干净。穿着一件素白的道服,没有任何装饰,腰间同样没有武器。酒吞童子的血脉,不需要刀。那双眼睛是暗金色的,瞳孔微微竖立,和李默见过的所有异武士都不一样——瞳底没有藤田隼人那种爬行动物的冷光,也没有鳞爪异武士的兽性,而是一种沉静的、审视的、属于人类顶尖武者的眼神。

李默站了起来。两人隔着十步的距离,同时行了一礼。山本一夫行的是日本武道最正式的立礼——双手垂于身侧,上身微微前倾,目光始终保持在对手的肩膀与眼睛之间。

“正心拳,李默。”山本一夫直起身,声音低沉而平稳,说中文的语调比鬼冢更标准,“我曾听说这门拳法已经失传。能在末法时代亲眼见到它重见天日,是我山本一夫的荣幸。”他顿了顿,右手缓缓抬起,“因此,我将以鬼神流的全部实力,作为对这份荣幸的尊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气变了。一股庞大到近乎实质的压迫力从他体内涌出,榻榻米上细小的灰尘被气浪吹得向四面八方飞散,以他脚底为圆心形成了一个干净得发亮的气场圈。他的瞳孔由暗金转为深红,皮肤下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被烧红的铁水在血管里流动,眼角的血管也随之隆起。空气中弥漫出一股浓烈而甘甜的酒香——那是酒吞童子血脉最标志性的特征:酒气本身就是一种精神压制,闻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围观的精武会弟子中,两个站得最近的人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李默也感受到了那股酒香的压力——它不只是气味,而是一种从嗅觉渗透到意志的麻痹,和圣光侵蚀的原理相似但方向相反:圣光是让人想要下跪,酒香是让人想要放弃抵抗。正心式自动运转,意念在体内形成一道无形的防线,将酒气隔绝在皮肤之外。

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试探。山本的第一击就是全力——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李默面前,右手五指并拢成手刀,劈下时带起的风压直接撕裂了地面的榻榻米。速度比藤田隼人的电弧冲刺还快了一个档次,而且没有电弧的预兆,纯粹是肉身爆发的速度。

李默侧身闪避,修身式的极限闪避幅度只有一寸半。手刀擦着他的耳廓落下,劈在他身后三步远的木柱上。那根碗口粗的松木柱应声断成两截,断口光滑如镜,像是被利刃切开的。同一时间他反击——诚意式穿透掌直击山本右肋。掌锋触及山本道服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异常——山本的道服下面,皮肤在受力瞬间硬化成了一层比石肤更密的防御层,穿透劲打进去之后被分散到了全身。这一掌明明打中了,却没有造成任何迟滞。

不是石肤,是酒吞童子的“鬼之皮”——日本鬼神血脉的自愈硬化能力,在受到攻击的瞬间,皮肤会自动变硬并吸收冲击力,同时血液会加速流向受击部位进行瞬间修复。这种能力比石肤更难缠,因为它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适应。

山本的左手在同时间抓住了李默的右腕。力道极大,手指上的力量透过犀皮护臂传到骨骼,腕骨隐隐生疼。他借力将李默整个人甩了出去。李默在空中翻转了两圈,落地时用守正刀鞘点地借力,在榻榻米上滑退了七八尺才堪堪停住。

第一回合,山本占优。他的速度、力量、防御、反应——每一项都在藤田隼人之上,而且不止高一个层次。

李默没有停顿。他拔出了守正刀。刀锋在晨光中泛出一层冷冽的银光。拳法不行,就用刀。拳法和刀法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正心拳的整劲可以透过刀锋打出,治国式的连击可以用刀锋叠加。守正刀的刀锋比他的拳锋更锐利,能更有效地集中力量于一点。

他主动出击。守正刀直劈山本面门,刀势在半途中连续变向——不是单一劈砍,而是治国式连击的刀锋版。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同一处:山本左臂肘关节内侧的肌腱附着点。那是鬼之皮覆盖最薄弱的部位,也是上一回合他在近身时用听劲摸清的弱点位置。

第一刀在鬼之皮上切开一道细口。第二刀将细口扩大到指节长。第三刀切开肌肉表层,暗红色的血液渗出。到第四刀时,山本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没有后退,而是用右手直接抓住了守正刀的刀身。鬼之皮在掌心硬化,与刀刃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他左手成刀,劈向李默的脖颈——这一击如果命中,胜负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