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兄弟，鄙人姓杜，英商怡和洋行的买办。怡和洋行想签你做专属拳手——每场出场费两百大洋，赢一场另加一百。不用打的时候，吃住全包，住英租界的高级公寓。怎么样？”

二百大洋，在他刚穿过来那阵子连想都不敢想。在津门码头，一个苦力累死累活干一天，只能赚几个铜板。但他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抱歉。我不签长约。”

杜先生还要再劝，旁边一个穿和服的日本人挤了过来：“正心君，虹口道场对您非常感兴趣。山本先生希望能和您见一面——纯粹以武会友，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您今晚的表现，已经证明您有资格成为虹口道场的座上宾。”

李默看了他一眼，认出他就是刚才在观众席上一直盯着自己看的那几个和服男子之一，瞳孔微微发亮，应该是血脉移植过的低阶异武士。

“替我谢过山本先生。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把时间推到了“改日”。这种模糊的回应最安全——既不会得罪虹口道场，也不会给他们立刻翻脸的借口。

第三个找上来的不是人，是一张名片。名片纸很厚，烫金字体，上面用中法双语写着：克莱尔·杜邦，法租界公董局情报处秘书。名片的右下角用钢笔手写了一行小字：“明日下午三点，霞飞路和平咖啡馆。我有一个你一定感兴趣的消息。”

李默把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印着法租界公董局的徽章——一只戴着王冠的雄狮，爪子里握着权杖。他想起昨晚虹口道场窗边那个飞快记笔记的金发女人。她也去了地下拳场。

“她人呢？”他问那个递名片的侍应生。

侍应生摇了摇头，说那位女士递了名片就走了，没有多留。

李默把名片收进怀里。

走出百乐门后巷的时候，月光从法租界梧桐树的枝叶间洒下来，在他肩头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一场拳赛打出了三个邀约——洋行、虹口道场、法国情报处。这证明沈南槐的判断是对的：地下拳场确实是各方势力的交汇点，所有人在找新面孔，所有人在拉拢新人。而他，现在已经从“津门来的无名小卒”变成了各方势力眼中值得争取的筹码。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这三方之间保持平衡——既不倒向任何一方，也不得罪任何一方。利用这个平衡争取时间，找到伊丽莎白的线索。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轻，像是猫踩在石板路上。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李默的听劲经过了千百次锤炼，能在嘈杂的街声中分辨出一片树叶落地的声音。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跟了我两条街了。出来吧。”

身后的巷口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身影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那是一个穿黑色皮衣的女人，身材高挑，头发剪得很短，耳朵上戴着两枚银色的耳环。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的武器——一长一短两把直刀，用皮带绑在大腿外侧。刀柄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圈防滑的皮革缠绕。

“正心？”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试探，“或者说，李默——津门正心堂张砚亭的弟子？”

李默转过身，看着她。对方能叫出他的真名，说明不是普通人。他并不意外。今晚在擂台上打了两个对手，虽然刻意没有使用最有辨识度的守正刀，但治国式连击的正心拳风格太独特，熟悉东方武道的人总能认出来。

“是我。阁下是？”

“黑鹰。雇佣武者。”黑鹰走近了几步，在月光下露出她的脸。她大约二十五岁左右，五官轮廓分明，右眉骨上有一道细长的刀疤，从眉尾延伸到颧骨。她在距离李默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这个距离恰好处于近身爆发的临界点上，说明她对武者交手的分寸感很熟。“我老板听说过你在津门做的事。”

“你老板是谁？”

“暂时不能说。但老板让我带一句话——”黑鹰的目光直视着李默，声音压得更低了，“伊丽莎白·洛林下周会在上海露面。地点在圣三一堂。她这次回来，带的不是血脉卫士，而是一个全新的实验成果。比血脉卫士更稳定，比缝合怪更强大。如果你要阻止她，我们或许有合作的机会。”

李默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伊丽莎白——那条蛇——终于要露头了。而这个神秘雇主，甚至知道他和伊丽莎白之间的事。

“为什么要找我合作？”

“因为老板说，你是目前上海滩所有明面上的武者里，最有可能打赢那个新实验品的人。”黑鹰顿了顿，“而且你跟伊丽莎白有私仇。为私仇出手，不会退缩。”

李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要先确认消息的真实性。”

“三天后，圣三一堂会举办一场慈善舞会。英租界的名流都会到场，伊丽莎白会在舞会上展示她的实验成果。这三天里，你可以自己去查。等你看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合作。到时候你打开阁楼的天窗，我们自然会看到。”黑鹰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另外——虹口道场的鬼冢今晚也在观众席上。他盯上你了。小心点。”

李默看着黑鹰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然后收回目光，缓缓走回老城厢的阁楼。

田大牛已经睡了，铜片被他刻满了一整面，歪歪扭扭的符文排列成了一道还算像样的铭文。他伏在桌上，鼻子里吹着均匀的鼾声，手边还放着那把攥得发亮的小铁锤。

李默没有叫醒他。把守正刀放在窗台上，然后盘膝坐下，在天窗下摆出正心式。月光从天窗洒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他闭上眼睛，让今天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一遍。

伊丽莎白要回来了。新实验品。比缝合怪更强。圣三一堂舞会。三天。黑鹰。神秘雇主。鬼冢。虹口道场。

这张网越来越密。但网的中心始终只有一个名字——伊丽莎白·洛林。那个在码头上让十几排百姓跪下、在灰砖楼地下折磨过五名武者、在四十年前伤了张砚亭根基的英国女巫。她回来了，带着更强的武器。

而他现在的拳，能不能击碎她带来的东西？

李默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面上全是磨破的茧和干涸的血痕。治国式连击叠加已经稳定在五倍，打在地下拳场的对手身上绰绰有余，但他清楚那还远远不够。今晚打赢巨岩用的五拳叠加只打碎了石肤的表层，面对更强的异化防御或魔法护盾，这个伤害量可能还是不足。平天下式的“国运为引”依然卡在原地，那个门槛看得到，摸不到。

三天时间。他要在三天之内，把治国式的叠加从五倍突破到更高倍数。或者用守正刀打出治国式的连击叠加。或者——

在天亮之前想出一个比治国式更有效的破局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