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地下拳场(1 / 2)国脊首页

百乐门舞厅是法租界最有名的销金窟。每天晚上八点以后,汽车在霞飞路上排成长龙,穿旗袍的舞女挽着洋人买办的胳膊进进出出,爵士乐队的铜管声穿透三堵墙,连马路对面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但百乐门的真正秘密,藏在地下三层。

李默是第三天的晚上十一点去的。他没有从正门进,而是按照沈南槐纸条上的指示绕到了百乐门背后的巷子里。法租界的路灯照不到这里,巷子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地面铺着碎砖,坑坑洼洼里积着油污和不知名的黑色液体。几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用发亮的眼睛盯着他。

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门前蹲着两个穿黑绸衫的汉子。左边那个额头上有一道刀疤,右边的留着小胡子,怀里都鼓鼓囊囊,显然揣着家伙。刀疤脸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两秒,然后伸出手:“门票。五块大洋。”

李默把钱递过去。这是他来上海之前张砚亭塞给他的路费里剩下的最后一部分,交完门票钱,口袋里就只剩几枚铜板了。刀疤脸把大洋在掌心里掂了掂,又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穿粗布衣的年轻人不像地下拳场的常客。但规矩就是规矩——交了钱就能进。他侧身让开了门。

铁门后面是一道窄窄的楼梯,一路向下。李默一边走一边数台阶——三十六级,说明地下三层距离地面至少有五六丈的深度。越往下走,空气越闷,夹杂着汗水、雪茄、劣质香水、血腥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复杂气味。人声也越来越大——不是普通场合的交谈声,而是那种压抑着的、带着亢奋和紧张的嗡嗡声,像是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喉咙里打转。

走到楼梯尽头,推开门,眼前的景象比李默预想的更大。

一个将近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地下空间,挑高约两丈,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擂台。擂台用厚木板搭成,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帆布。帆布上有一块一块的深色斑渍,灯光昏暗看不清颜色,但李默闻得出来——那都是血。擂台周围围了三四圈观众席,没有椅子,所有人都站着或坐在木箱上。看台上挤满了人,至少有四五百号,远比他对一个地下拳场的想象要多得多。放眼望去,有穿绸衫的青帮成员,有穿西装的租界买办,有穿和服的日本商人,有穿军靴的法国巡捕,还有一些明显不是普通人的家伙——有的瞳孔发亮,有的皮肤泛青,有的手指在不自觉地变换形状。

这里是上海滩最见不得光的角落,也是上海滩各方势力最赤诚相见的地方。

擂台上正打着一场。

一个赤着上身的夏国拳师,正对上一个身形庞大的黑人异武士。拳师的拳法很扎实,八极拳的贴身靠打,每一击都带着刚猛的穿透劲,打在黑人异武士的胸口上,发出沉重的闷响。但黑人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石质皮肤,穿透劲打上去之后只能震下一层薄薄的石屑,伤不到内部。李默一眼就看出了胜负——拳师的拳法虽然刚猛,但每一拳都在消耗自己的体力;而异武士的石质皮肤是被动型的防御异能,不耗体力,只等反击时机。

果然,在拳师打到第十二拳的时候,黑人的嘴角露出一丝冷漠的笑意。下一秒,他的右臂突然变得巨大,石质皮肤下的肌肉暴涨三倍,一拳打在拳师的胸口。肋骨碎裂的声音连最后一排都听得清清楚楚。拳师倒飞出去,重重地落在擂台边缘,嘴里吐出一口血沫。

观众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有人拍着栏杆大叫,有人把赌票撕碎扔向空中,有人举起酒瓶狂灌。

李默站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看着被抬走的拳师,指节捏得发白。那个拳师的水平大约在明劲巅峰到暗劲门槛之间,放在津门的武馆里也算是一把好手,但在这里只是开场暖场的牺牲品。擂台的帆布上那些深色的斑渍,大概每一块都来自一个这样的人。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李默看完了好几场比赛。有的很短——十几秒就结束了;有的很长——双方势均力敌,打了将近一顿饭的功夫才分出胜负。他渐渐摸清了地下拳场的规则:没有规则。不限招式,不限武器,不限生死。打到一方认输、倒地不起或者被抬走为止。

拳师们大致分成三类。一类是夏国武者,从三教九流的拳种都有——形意、八卦、太极、八极、洪拳、咏春——大多数是为了钱而来的,也有些是为了扬名。第二类是西洋异武士,大多是各国租界驻军的编外人员,也有佣兵和冒险家。第三类最特殊——本地青帮培养的“改造武者”。这些人原本是夏国武者,但被青帮用某种粗劣的方法改造过,身体里移植了不完整的异兽血脉,力量和速度超出正常人,但状态极不稳定,有好几个在赢了比赛之后直接在擂台角落里蜷缩成一团,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李默在观察的过程中不断地将看到的每一个对手数据化、标签化,纳入自己的战术储备库。石肤异武士——防御型,被动异能,体力和耐力消耗低,但变身前臂需要一刹那的蓄力时间。黑豹血脉——速度型,爆发力和敏捷度极高,但防御相对薄弱,直线冲刺快,横向变向慢。毒素型改造人——攻击附带麻痹或腐蚀效果,但自身也会受到毒素反噬,续航能力差。每一个人上场,他都在脑海中推演自己的应对策略。治国式连击打石肤,需要几倍叠加?铁山靠撞速度型,需要预判多少提前量?修身式闪避能不能绕开毒素型的手指范围?

“下一场——挑战者,‘正心’,对阵连胜两场的‘青牙’。”

擂台上举着铜皮喇叭喊话的主持人喊出了一个名字。

“正心”是沈南槐让他报的假名。李默从最后一排的阴影里走出来,穿过人群,翻过擂台边绳。观众们看到他的模样,发出了稀稀落落的笑声。一个穿粗布衣的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皮肤黝黑粗糙,双手缠着旧布条——和前面那个被抬走的八极拳师看起来差不多。这样的角色在地下拳场通常活不过第一场。

他的对手“青牙”从对面翻上擂台。青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夏国人,但已经不是纯粹的夏国人了。他的下巴和颧骨被改造过,向外突出,咬合肌异常发达,嘴角咧开时能看到满口犬齿般的尖牙,牙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绿色的荧光。青帮毒素型改造人,牙齿带麻痹毒素。李默在刚才的观察中已经把青牙的战斗模式看得很清楚:毒素需要接触血液才能生效,被咬到一口就会在三秒内局部麻痹,十秒内扩散全身。青牙的战术很固定——先用速度逼近,然后近身缠斗,找机会下口。

“开始。”

青牙率先扑上来。他的四肢着地,跑起来的姿态确实像一头野兽——重心极低,变向迅捷,和前面出场的速度型选手不相上下。他的嘴角不断滴下淡绿色的唾液,落在帆布上发出嗞嗞的轻微腐蚀声。

李默没有动。正心式的桩架纹丝不动,意念锁定青牙的四肢关节。他在等——毒素型对手最大的弱点不是速度,是攻击模式太单一。他想赢必须近身,必须张嘴咬人。而张嘴的那一瞬间,下颚的肌肉会先有一个零点几秒的收缩预兆。

青牙绕到他身后,突然暴起,张开的嘴直取他的后颈。下颚肌肉的收缩预兆在他张嘴前零点几秒就已经被李默的听劲捕捉到了。李默侧身,闪避的幅度只有两寸,刚好让青牙的牙齿在空气中咬了个空。同时右手成掌,诚意式直击青牙的颈侧。穿透劲透过颈动脉打入迷走神经丛。

只一掌,青牙直接瘫倒。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整个人就软塌塌地滑到了帆布上,绿色的唾液从他嘴角淌下来,在台面上烧出一小片焦痕。他的身体还在抽搐,眼睛睁得很大,但意识已经断片了。颈侧迷走神经丛被穿透劲击中,会引起短暂的反射性昏厥——这是李默在和津门融合级异武士交手时发现的弱点。毒素型改造人的颈部没有鳞甲保护,神经丛暴露在最脆弱的皮肤之下。

观众们愣了整整三秒。

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声浪。有人尖叫,有人吹口哨,有人把赌票撕了扔向空中——押了青牙的人。但更多的人在欢呼,为了这个穿粗布衣的年轻人只用一掌就结束了一场看似毫无悬念的对决。

“下一场——‘正心’对阵‘巨岩’!”

主持人再次喊出的名字,恰恰是李默刚才在台下反复推演过的那一个——石肤异武士。巨岩翻过边绳的动作很慢,体重至少有两百五十斤,落地时整个擂台都震了一下。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灰白色的石质光泽,双臂上覆盖着厚厚的石甲。这个对手的打法简单粗暴——依靠石肤的高防御力硬扛所有攻击,等对手体力耗尽,然后用变身后的巨拳一击毙命。刚才那个八极拳师就是这样输的。

李默没有给他消耗自己体力的机会。他在巨岩的手臂开始变异增粗的同时启动——修身式的闪避让他一瞬间贴到了巨岩的怀里。那是巨岩变身的蓄力间隙,石肤虽然防御力高但动作迟缓,变身前臂需要一段明显的蓄力时间。这个间隙就是他的破绽。然后,治国式连击——第一拳,第二拳,第三拳——三拳叠加,全部打在巨岩胸口膻中穴的位置。

穿透劲透过石肤打入内脏。到第三拳时,巨岩的石肤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裂纹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他闷哼一声,变身的蓄力被硬生生打断了,石化的右臂在膨胀到一半时僵在了半空中。第四拳落下时,裂纹扩大了一圈。第五拳落下时,巨岩单膝跪地。他的石肤正在崩解,裂纹从他的胸口蔓延到肩膀,石屑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组织。

“我认输。”巨岩用生硬的中文说。

一掌一拳,连败两人。

主持人高高举起李默的右手,向全场宣布:“正心!新擂主!”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地下室的天花板掀翻。钞票和赌票在空中飞舞,有人跳上木箱振臂高呼,有人冲到擂台边想摸一摸这个连胜两场还面不改色的年轻人。主持人随后宣布今晚的擂台就此收场,但人群的热情迟迟没有消退。李默从擂台后方的小门退场,在过道里被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