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战书(1 / 2)国脊首页

回到武馆已经是深夜了。

李默在回来的路上把田忠那本册子里的关键情报整理成了几条要点:灰砖楼位于英租界最深处,表面是一座废弃仓库,实为伊丽莎白在津门的实验室;楼内驻有至少三名正式巫师和数十名异武士,轮值时间三天一换;田忠等失踪武者被关押在灰砖楼地下二层,生死不明。

这些情报意味着什么,李默心里很清楚。伊丽莎白在津门布的网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之前在码头上对峙的劳伦斯主教是“明”,大张旗鼓地展示圣光,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而伊丽莎白是“暗”,在英租界深处悄无声息地做实验、抓武者、收集血脉样本。明的负责试探,暗的负责渗透。武圣在世一天,他们就在沿海一点一点地往前推。

他把想法跟张砚亭说了。老馆主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油灯的火焰在他浑浊的眼睛里跳动。

“你分析得对。”张砚亭最终开口,“伊丽莎白和劳伦斯,一个是巫师塔的人,一个是圣光裁决所的人,分属两个不同的超凡体系。但他们背后是同一股力量——英吉利帝国。他们的目标也只有一个:在武圣陨落之前,找到克制武道的方法。”

李默问:“我们该怎么办?”

张砚亭没有马上回答。他从柜子里取出一支炭条和一张草纸,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个“顾”字,然后从“顾”字向外画了三条线,第一条线写着“津门”,第二条写着“青龙镇”,第三条写着“京都”。

“这是顾老当年布下的联络网。田忠是他安排在青龙镇的眼线,专门收集津门一带列强超凡势力的情报。现在田忠被抓,这条线就断了。”

他又在“津门”旁边写了三个名字:正心堂、振威武馆、陈家拳馆。

“津门地面上有三家老字号的武馆。正心堂是其中之一,另外两家是振威武馆和陈家拳馆。振威武馆的马师傅是化劲宗师,虽然年事已高,但在津门武道圈子里威望很高。陈家拳馆的陈师傅是暗劲巅峰,擅长腿法,手底下有二十多个徒弟。我们三家平时各自练各自的,但眼下这个局面,单打独斗就是送死。”

张砚亭把炭条重重地点在“灰砖楼”三个字上。

“要端掉灰砖楼,至少需要两名化劲以上的战力,或者五名暗劲大成的战力。正心堂现在只有我一个暗劲,加上你和铁柱——还远远不够。但如果能联合三家武馆,凑出两到三名暗劲、十几名明劲弟子,再选准时机,不是没有机会。”

李默听到“两名化劲”的时候眉头跳了一下。正心堂只有张砚亭一个暗劲,而且是从化劲跌落下来的,真实战力还不如巅峰暗劲。另外两家武馆就算愿意帮忙,加起来也不可能凑出化劲级别的战力。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差距。

张砚亭把草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明天我去找马师傅谈。你留在家守院。”

第二天一早,张砚亭出门了。李默留在武馆,独自在院子里站桩。

表面上是在练功,心里却在反复推演灰砖楼的战局。田忠的册子里提到灰砖楼至少有三十名异武士。他在院墙下交过手的那个鳞爪异武士只是入门级,移植了某种爬行类超凡生物的血脉,痛觉削弱,鳞片硬化。入门级之上还有“融合级”——血脉和人体融合度更高,异化特征更稳定,战力相当于暗劲武者。融合级之上还有“完全体”——血脉已经和宿主完全融合,能够主动释放血脉能量,战力相当于化劲宗师。册子没有提到灰砖楼里有没有完全体异武士,但以伊丽莎白的身份,身边至少会带一两个。如果是完全体,自己现在的战力不够看。

他在脑海里把所有招式的威力重新梳理了一遍。龙形——打出整劲的基础拳法,明劲层次。正心拳前四式——修身主守,齐家主攻,治国主连击。修身式已经小成,听劲可以感知到入门级异武士的鳞片硬化程度。齐家式的铁山靠能击退入门级,穿透劲能伤到内脏。治国式的连击叠加已经稳定在两倍,最后一拳相当于两拳叠加的威力。还不够。除非他把治国式的叠加突破到三倍以上,或者摸到平天下式的门槛。

他把拳谱翻到平天下式那一页,盯着“国运为引”四个字看了很久。这四个字他之前一直看不懂,但经过码头那一幕之后,他开始隐隐约约摸到一点边——“国运”不是某种虚无缥缈的气数,而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心中那股不灭的意志。挡住劳伦斯那一击的时候,他靠的不是任何招式,就是那一瞬间的决心。平天下式的“国运为引”,是不是就是把这种决心融入拳意之中?

他试着摆出平天下式的起手——双脚开立,双手合于胸前。但他没有出拳,而是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重现码头上的感觉。那个老妇人,那些不肯跪下的百姓,那道冲天而起的白色光柱,还有挡在金光前的那一瞬间。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

平天下式的拳架纹丝未动,但他的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光芒闪了一闪。那是正心拳七式之中,最核心的“意”开始在他体内生根的征兆。

就在他准备收起拳架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铁柱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面色凝重地推门进来,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表情荡然无存。

“有人把这个塞在门缝里就走了。送信的是个洋人,金头发,个子不高,穿一身黑袍。”

李默接过信封。封口没有署名,只印着一个血红色的六芒星。他撕开信封,抽出一张羊皮纸,纸上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几行英文。下面附了一行歪歪扭扭的中文翻译,像是用左手写的:

“致正心堂李默:你挡了劳伦斯大人的圣光,伤了我的血脉卫士。这份勇气值得尊重。但夏国武道的衰落是注定的,你们所守护的东西,不过是即将沉没的朽木。三日后午时,津门城外废弃砖窑。我派一名血脉卫士与你公平一战。若胜,青龙镇田忠,还你。若败——正心堂归我。伊丽莎白·洛林”

李默把信读了两遍,每一个字都读得很慢。

伊丽莎白的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笃定的从容,就像一个早就布好棋局的棋手,临时起意加了一颗棋子进来玩玩。这说明田忠在她手上,也说明她对他的实力判断还停留在“挡住劳伦斯圣光”的阶段。那一次他靠的是正心式的意念防御,并非正面硬扛。伊丽莎白未必知道他在月比之后还练出了治国式连击,这给了他一些空间。

但她的意图和风险,他也看得清清楚楚。伊丽莎白选在津门城外的废弃砖窑,那是三不管地带,没有百姓,没有武馆,没有武圣的视线。在那里杀人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名义上是一场公平决斗,实际上是一个陷阱。她不是要赢,她是要把他从武馆里钓出来,然后带走——成为她地窖里又一个实验品。

但他必须去。田忠是顾老的情报员,他的情报是端掉灰砖楼的关键。而且田忠的儿子田大牛在他父亲被抓走后仍然冒死保护了情报,这样的人不该被抛弃。

张砚亭从振威武馆回来的时候,李默把战书递给了他。老馆主看完信,眉头拧得很紧。他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皱纹在油灯光里显得更深了。

“这封战书写得很聪明。第一,她选在城外,避开武圣的视线。第二,她把田忠的命当作赌注,逼你不能不去。第三,她只说了‘派一名血脉卫士’,没有说是哪个级别的。到时候站出来的说不定是个完全体。”

他把信放在桌上,抬头看着李默:“你觉得有几分把握?”

“如果是对付入门级的,八成。融合级的,五成。完全体——”李默顿了顿,“不知道。”

张砚亭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正堂最里面的角落,从那只樟木箱子底下翻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副深褐色的护臂,表面粗糙,质地硬中带韧,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筋络纹路。

“这是我当年用过的犀皮护臂。用云南野犀的皮做的,浸过药,刀剑难伤,能卸掉一部分钝击的力道。你带上。”

李默接过护臂,套在手腕上,大小刚好。犀皮贴着皮肤,有一种微微发热的触感,像是护臂本身还残留着主人当年的温度。

“师父,您当年和伊丽莎白交手的时候,她是什么样的?”

张砚亭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慢,像是在拨开一层又一层的旧伤疤。

“她的战斗方式,和武道完全不同。她没有劲力,不靠拳脚,也不贴身。她用的是魔法阵。站着不动,在空中画几个符号,你脚下的地面就会变成沼泽,你周围的空气就会变成毒雾,你体内的血液就会开始逆流。我跟她交手的时候,全程都碰不到她的衣角。”

他顿了顿,把手掌摊开给李默看。掌心里有一道陈年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了一大截。

“这道疤是她的魔法留下来的。我的暗劲打在法阵上,被转了一百八十度,反弹回来打中了自己。所以你要记住——跟她这种级别的女巫交手,不能用常规思路。拳脚打不碎规则。你必须找到她魔法的‘空隙’。”

“什么样的空隙?”

“所有魔法都需要施法时间。”张砚亭说,“越复杂的魔法,需要的施法时间越长。伊丽莎白当年画那个反弹法阵的时候,用了至少三秒。这三秒里如果你能打断她,魔法就会中断。另外,法阵的根基是魔力节点——她画出的每一个符号都是一个节点,如果你能击中节点,法阵的结构就会被破坏。”

李默把师父的话记在心里,反复咀嚼。施法时间是第一个破绽,魔力节点是第二个破绽。但这两样都需要极快的反应速度和极强的预判能力。他现在的修身式能做到预判对手的劲力走向,但魔法不是劲力,他需要把感知范围扩展到更底层的规则层面——“格物致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