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战书(2 / 2)国脊首页

“还有三天。”他说。

“三天足够了。”张砚亭看着他,“你要在这三天里把治国式的叠加练到三倍以上。另外,带上铁柱。让他在暗处接应,以防万一。”

接下来的三天,李默几乎没有离开过院子。

第一天,治国式连击叠加从两倍开始冲击三倍。他对着木人桩连续打了不下五百拳,木人桩的同一个位置被他打得凹进去一个碗口大的坑。到傍晚的时候,第十拳的力道勉强达到了第一拳的不到三倍,还不够稳定。发到第七次的时候,腰胯忽然一阵刺痛,他咬牙调整了发力的角度,把旋转的幅度缩小了半分,痛感才渐渐退去。

第二天,他开始尝试在治国式的连击中穿插修身式的闪避。他在木人桩周围摆了三根木棍,用绳子吊起来,用力一推,三根木棍同时从不同方向荡过来。他要在躲避木棍的同时保持连击的节奏。起初总是被木棍撞到后背或脑袋,练到傍晚,终于能一边闪避一边稳定地打出七拳。到深夜又加到了九拳。

第三天深夜,月光洒满院子的时候,他终于在一个瞬间里捕捉到了三倍叠加的感觉。不是肌肉更用力,也不是速度更快,而是意念的凝聚——每一拳都是在“守护”的意念驱动下打出去的。第十拳落在木人桩上,桩身剧烈震颤,碗口大的凹陷里出现了第一丝裂纹。

治国式叠加,三倍。

李默收拳,站在月光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面上全是磨破的老茧和干涸的血痕,指关节上结了厚厚一层茧子,硬得像石头。他张开又握紧,感受着拳锋上传来的微微刺痛。

东边天际线那道白色的光柱在夜色中微微晃了一晃。它还在。三天后,他就要为了守护这道光所照亮的某一个人,去打一场生死未卜的仗。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李默和赵铁柱天还没亮就出发了,卯时之前赶到了津门城外的废弃砖窑。

砖窑在一座秃山的山脚下,周围是一片荒滩,枯黄的野草在晨风中伏低又扬起。砖窑的烟囱已经塌了一半,砖墙上布满了风化的裂纹,入口处堆着废弃的碎砖和破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们两个人只来了一个。赵铁柱藏在两百步外的一棵歪脖子大槐树上,怀里揣着那把磨得雪亮的牛尾刀,用树冠的枝叶遮住了身形。这是张砚亭的安排——明处只有李默一个人,暗处多一双眼睛。如果对方翻脸,至少有一个人能回去报信。

李默走到砖窑前的空地上,站定。晨风从荒滩上吹过来,卷起几片枯叶,从他的脚边滚过。他把双手垂在身侧,呼吸平稳,重心微沉。正心式的桩架藏在日常的站姿底下,看不出端倪。

对面的人已经到了。

那是一个高瘦的男人,身上裹着厚重的黑色斗篷,斗篷的边缘在风中轻轻翻动。他的左手握着一根黑色的短杖,杖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右手缩在袖子里,看不清动作。他的眼睛是灰绿色的,瞳孔微微发亮,像是暗处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是陈腐的、被魔法反复浸泡过的旧血。

但他不是伊丽莎白。战书上虽然署的是伊丽莎白的名字,但来的人明显不是她——她没有亲自来。这说明她的实验可能正处于关键阶段,脱不开身,或者她根本不屑于亲自对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武者。

不过这样也好。总比一上来就面对完全体强。

“你就是李默?”高瘦男人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伊丽莎白大人让我带句话——如果你现在认输,可以少受点苦。她只需要你的血,不一定要你的命。”

“田忠呢?”

高瘦男人打了个响指。砖窑的阴影里走出来另一个黑袍人,手里拽着一根铁链。铁链的另一头锁着一个满身是血的老人——花白的头发乱成一团,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干涸的血迹把布料的纹理都糊住了。他的脸肿得几乎认不出原貌,但他看到李默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那亮光不是求救,而是一种更加坚韧的东西——就像码头上那个最先站起来的老妇人。虽然他浑身是伤,但他被人拖着往前走的时候,两条腿还在自己用力。他没有跪。

“田忠前辈。”李默看着老人,缓缓点了点头,“令郎让我带句话——您的情报,不会白费。”

田忠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信你”。

“废话少说。”高瘦男人一把掀开斗篷,露出了异化的手臂。

那只手臂已经不是人类的手臂了。从肩膀到指尖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鳞片,鳞片的边缘闪烁着冷光,五根手指变成了五根尖锐的骨刺,指甲向前弹出足有三寸长,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蓝光。鳞片的分布面积比上次院墙下那个黑袍人更广——那人只有指尖长鳞,眼前这个整条手臂都完成了鳞甲化。

不是入门级。入门级的鳞甲是点状的、不连续的。眼前这个人,手臂的鳞片排列整齐、层次分明,已经完全覆盖了皮肤表面。这至少是融合级的异武士——战力相当于暗劲。鳞片硬度更高,骨刺长度更长,力量和速度都在入门级的数倍以上。

李默缓缓摆出正心式。双脚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垂于体侧。意念沉入丹田。对面的异武士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容,身体猛然动了。

他的速度比上次那个入门级快了至少一倍。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李默的右侧。骨刺划出的弧线带着尖锐的风声,五道蓝光同时落向李默的右肩。这一击如果命中,骨刺上的锯齿会在皮肉里带出一大片撕裂伤。

李默没有退。修身式的听劲在第一时间感知到了骨刺的落点和力道分布——五根骨刺里,三根是佯攻,两根是实刺。力气集中在中指和食指,另外三根只是虚张声势。他侧身闪避,闪避的幅度极小,只有两寸。骨刺擦着他的衣角划空,在空气中留下五道淡蓝色的残影。

然后他反击——诚意式,一掌正中对方腋下。穿透劲透过鳞片直入内脏。

异武士闷哼一声,腋下的鳞片猛地张开又合拢,卸掉了部分力道。他后退了两步,眼睛里的轻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血动物般的专注。他低头看了一眼腋下——那里的鳞片被他自己的血染成了暗绿色。

“有意思。”他说。然后再次出手。这一次他不再试探,骨刺如暴风骤雨般攻出,从四面八方笼罩了李默。空气中全是蓝色的光弧,地面被骨刺的余风割出了十几道纵横交错的浅沟。

李默在暴风骤雨中闪转腾挪。修身式发挥到极限,他的身体就像是风暴中的一叶扁舟。每一次闪避都贴着骨刺的边缘滑过,最小的闪避幅度只有半寸,衣服被割出了七八道口子,但皮肉始终没有被伤到。

他在等。等待反击的机会。异武士的攻势虽然猛烈,但每一次出手之间有一个微小的间隙,大约三分之一秒的节奏停顿。那是鳞片重新闭合的时间。融合级异武士的鳞片在张开攻击之后需要短暂的时间重新合拢,这个间隙就是破绽。

就是现在。他闪开一记横斩,在对方鳞片重新闭合的一瞬间近身——铁山靠,三倍叠加。治国式连击的前奏已经在他体内运转,腰胯旋转,脊柱拧紧,蓄力到极限。然后他的肩膀撞上了异武士的胸口。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铁锤砸在了石头上。

异武士被他撞得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脚印,胸口的鳞片大面积碎裂,裂缝里渗出暗绿色的血液。他弯腰剧烈咳嗽起来——穿透劲伤到了他的肺。但他依然没有倒下。他抬起灰绿色的眼睛,抹掉嘴角的血迹,忽然笑了。

“你确实很强。但伊丽莎白大人让我带的东西,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他从斗篷内侧掏出一个黑色的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黏稠得像血。他咬开瓶塞,将瓶子里的液体倒在自己的手臂上。

液体接触到鳞片的瞬间,整条手臂开始变异。鳞片从深绿色变成了暗红色,边缘开始向外翻卷,像无数片烧红的铁鳞同时张开,表面浮现出灼热的纹路。骨刺变长了一倍,尖端变得微微透明,空气里弥漫出一股硫磺和烧焦皮革混合的味道。

李默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感知告诉他,对面这个人的力量正在飙升。如果说刚才他面对的是一个暗劲水平的对手,那么现在对方的能量波动已经至少翻了一倍。鳞片的硬度、骨刺的锋利程度、速度和力量的综合数据都在急剧攀升。

不是完全体。更像是某种短时间的强化药水,暂时提升了血脉融合度,让他部分接近完全体。从鳞片变色的范围和骨刺的生长速度来判断,这种强化状态的持续时间不会太长,最多一炷香。

也就是说,他只需要撑过一炷香。

李默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正心式。意念沉入丹田,整个人就像一截扎根于大地的礁石。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也听到了远处海面上那道白色光柱的微弱脉动。两种脉动在空气中交织,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共振。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