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人血。”
赵铁柱把刀收起来,挠了挠头:“那是啥?”
“被改造过的血。里面掺了某种爬行动物的东西。”张砚亭站起身,面色凝重地看着墙头上的裂纹,“这个人的实力最多暗劲水平,但他的身体经过了特殊改造,痛觉大幅削弱,受了铁山靠的正面撞击还能爬起来——这种改造手段,就是伊丽莎白的风格。”
他转头看向李默:“你刚才跟他交手,感觉怎么样?”
李默想了想,说:“鳞片很硬,但穿透劲能伤到他内脏。他的力量比我大,速度和我差不多。最大的问题是——他不怕疼。我撞他那一下,正常人已经起不来了。”
“不解决痛觉削弱的问题,常规的打击对他效果不大。”张砚亭点头,“这就是西方异武士的典型特征。他们走的是‘血脉移植’的路子,把超凡生物的血脉植入人体,换取超出人类极限的身体素质。代价是寿命缩短、血脉反噬、身体异化。这个人的手已经不像人手了。”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如果遇到比他更强的异武士呢?”
“更强的异武士,移植的血脉更高级。有的能短距离瞬移,有的能释放血脉能量冲击,有的全身鳞甲化之后子弹都打不透。”张砚亭看着他,“你今天打退的这个,在异武士里只能算入门级。”
李默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鳞片那冰凉滑腻的触感。
第二天一早,张砚亭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着那封写着“顾”字的旧信,让李默去城外青龙镇找一个名叫田忠的人。田忠是顾倾城当年安排在津门附近的联络人,表面上是个铁匠,实际上是武道圈子里负责收集情报的。这几年和正心堂断了联系,但张砚亭相信他还活着。
“把信给他看,让他告诉你伊丽莎白在津门的据点分布。我们需要情报,不能被动挨打。”
李默接过信:“师父,您不去吗?”
“我走了,谁来守正心堂?”张砚亭摆了摆手,“而且我这张脸在津门太显眼了。你去,低调一点。拿到情报就回来,不要多事。”
李默把信贴身收好,叫上赵铁柱——赵铁柱说他在青龙镇有个姑妈,对那一带很熟。两人换了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看起来就像两个进城赶集的农家子弟,天刚蒙蒙亮就从武馆后门出发了。
走了一整个上午,将近三十里乡间土路,日头快爬到正头顶的时候,两人远远看见了青龙镇的界碑。青龙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街上稀稀落落开着几家铺子——米铺、布庄、药铺、茶馆,还有一家铁匠铺,门口的幌子上写着一个“田”字。
但田氏铁匠铺的门板紧闭着,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告示,上面写着“歇业数日”。纸角被雨水泡过,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不像刚贴了几天,倒像是贴了有一段日子。
李默和赵铁柱对视一眼,绕到了铁匠铺的后巷。李默蹲下来,从门缝里往里看——铺子里的炭火早就凉透了,风箱上积了一层薄灰,铁砧旁边的工具架被推倒了,断了柄的铁锤滚落在墙角。
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李默伸手在门板底部蹭了一下那些痕迹,指腹沾上了一层带着褐色的粉末。干了很久的血。
“人出事了。”他低声说。
赵铁柱的脸色也变了:“会不会跟我们一样,被那个英国女人的手下……”
话还没说完,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身,下意识地拉开了一个互为掩护的站位——赵铁柱侧身挡住了铁匠铺的后门,李默微微往前挪了半步,重心无声地沉到了脚底。
巷口站着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袖口上沾着铁屑,围裙还没来得及解,像是刚从铺子里跑出来。他面色蜡黄,左脸颊上有一道陈年烧伤留下的疤,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
“你们找谁?”
李默站直了身体,打量了对方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那封发黄的信,将信封上那个“顾”字朝向对方。
“我们从津门来。家师张砚亭让我来找田忠师傅。”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脸上的戒备瞬间变成了激动。他快步走近,压低声音说:“张师父还记得田忠?快跟我来,这里不安全。”
他带着两人穿过两条小巷,七拐八绕,进了一座不起眼的土坯院子。关上院门之后,他才转过身,用微微发颤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我是田忠的儿子,田大牛。上个月,一群穿黑袍的人来铁匠铺,把我爹抓走了。我躲在床底下才逃过一劫,后来一直隐姓埋名藏在镇外的地窖里,这几天风声没那么紧了才敢出来。我爹这些年替顾老收集的情报,都藏在地窖里。”
他引着两人穿过堂屋,钻进后院菜窖。地窖不大,四壁用青砖砌得整整齐齐,角落里堆着几麻袋土豆和萝卜。田大牛挪开最里面的一个麻袋,露出底下的一块青砖。他把砖撬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油纸包,拆开油纸,里面是一本厚厚的手写册子。
李默翻开册子,目光迅速扫过。
这本册子是田忠多年来收集的情报汇总,密密麻麻记满了津门一带列强超凡势力的动向。英吉利圣光裁决所的活动记录、异武士的行动规律、灰砖楼的位置和轮值时间……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上个月的,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伊丽莎白·洛林已抵达津门。巫师塔这次派了至少三名正式巫师随行,另有异武士数十人。目标:武圣弱点。手段:血脉实验。已有多名夏国武者失踪。田忠。”
李默把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两遍,将其中的关键信息一一记在心里,然后还给田大牛。
田大牛接过册子,重新用油纸包好,塞回墙洞里,再把青砖严丝合缝地盖好。填完最后一块砖,他抬头看着李默,眼眶有点泛红。
“我爹这辈子最敬重的人就是顾老。他被抓走那天,还在整理这份情报。整理完最后一行字,黑袍人就踹开了门。你要是能把他救出来——”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田大牛这条命就是你的。”
李默把田大牛扶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只说了一句话。
“令尊的情报,不会白费。”
他和赵铁柱没有在青龙镇多停留。拿到了情报,也确认了田忠的失踪,再待下去只会把危险引到这个土坯院子里来。
回城的路上,两个人都走得很沉默。李默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本手写册子里的内容——巫师塔至少三名正式巫师,数十名异武士,灰砖楼的轮值时间和哨位分布。这是一张网。而伊丽莎白就是收网的人。
快到津门的时候,赵铁柱忽然停下脚步。
“李默。”
李默回头看他。
“如果有一天,那个英国女人真的带着巫师塔杀过来,”赵铁柱看着他,表情难得地严肃,“你不要一个人扛。叫上我。”
李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前方,津门的轮廓已经从暮色中浮现出来。东边天际线上那道白色的光柱依然亮着,微弱,但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