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章 修身(1 / 2)国脊首页

此后七日,正心堂的其他弟子都记住了一个画面。

李默每天卯时站在木人桩前,一直站到深夜。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其他时间全在院子里。正心拳前四式,每式五十遍——那是师父规定的下限,上限他不给自己设。有时候一式练顺了,一口气打上百遍也停不下来,直到手臂酸得抬不起来才肯歇一歇。

八十斤的石锁,从最开始举十次就力竭,到七天后能一口气举三十次。龙形一百遍,他已经在练到第五十遍左右就找到了“拳人合一”的流畅感,后面五十遍不再是重复,而是在不断微调。调整脚掌抓地的角度,调整腰胯旋转的幅度,调整劲力从脚底到拳面的传导路径。

“一证永证”在他身上展现出了可敬的回报——只要他真正理解了一个动作的原理,每一次练习都在让它变得更扎实、更稳固。

赵铁柱有时候练完功也不走,搬个小马扎坐在廊檐下看他练拳。看着看着就会感叹一句:“妈的,跟你一比,我以前都是在混日子。”

李默听到这话只是笑笑,手上的拳架不停。

到了第七天,发生了一件事。

赵铁柱拉他去逛庙会,他本来不想去——拳谱还差几十遍没练完。但赵铁柱说了一句“连庙会都不逛,你活着图啥”,硬是把他拽出了门。两人穿过三条街,到了城隍庙前的大广场。庙会上人山人海,捏糖人的、套圈的、耍猴的、卖狗皮膏药的,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焦甜味和油炸臭豆腐的酸臭味,混在一起居然还挺好闻。

赵铁柱在套圈摊前蹲下来,花了十个铜板买了十个圈子,套了五次全部落空,气得直拍大腿。李默站在旁边看,嘴角难得地弯了起来。这是他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头一次有了一种“活着”的感觉——不是穿越者,不是武者,就是一个跟着师兄弟来逛庙会的年轻人。

赵铁柱把剩下的五个圈子塞到他手里:“你来!”

李默接过圈子,随手一扔,圈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套中了最远的那个奖品——一个巴掌大的泥人福娃。摊主的脸色瞬间变了。赵铁柱乐得拍着李默的肩膀哈哈大笑:“看见没,这就是我们正心堂的脸面!”

李默把泥人揣进怀里,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哭喊声。

一个卖菜的老妇人被几个穿黑衣的人围住。那些人胸口挂着一模一样的银色十字架,其中一个领头的手里举着一本厚书,书上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李默认得那光芒——和他上个月在十字路口见到的传教士手上的圣光一模一样,也和码头上黑色舰船上的圣光同出一源。

“老太太,你的腿疼了十几年了吧?只要把手放在这本书上,主的光辉就会治愈你的病痛。”领头的黑衣人说道。

老妇人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那本书的瞬间,李默的目光扫过她浑浊的双眼,心里忽然一阵发紧——她的眼神和街边那个老乞丐一模一样。不是信仰的虔诚,而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之后不得不低头的恐惧。

他想起孙老锅说过的话——“被洗礼之后,眼睛里什么神采都没了,像是被换了一个人。”

“等等!”

李默走上前去,一把扶住老妇人的手,把她轻轻拉了回来。老妇人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黑衣人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领头那个合上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位小兄弟,我们是在帮助这位老人家,你为什么要阻拦?”

“帮助?”李默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目光不闪不避,“你们的帮助,是把人变成行尸走肉吗?”

黑衣人的笑容淡了一些。

“看来你对主的光辉有些误解。”他把手放在胸前的十字架上,低声念了一句什么。一道白色的光芒从十字架上射出,直直地照向李默的额头。

那光芒的速度并不快,但它带着一种诡异的“锁定”感——就像码头上那无声无息间压倒了十几排百姓的圣光。李默发现自己无论往哪个方向闪避,那道光芒都会自动追踪他的重心。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了。

李默的双腿微微下蹲,脚掌抓地,重心下沉。正心式。他的意念沉入丹田,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在同时进行极小幅度的微调,将重心稳定在最合理的平衡点上。正心式的核心,是“不被杂念左右”。而“不被外力侵蚀”,是正心式在实战中最重要的应用——守住自己的意念,不让任何外力渗入内心。

白光撞上了他的身体。

黑衣领头者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分。按照他的经验,下一秒这个年轻人就会跪倒在地,双眼失神,然后乖乖地听从主的指引。然而他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僵住了。

白光在李默的身体表面碎裂了。像一道海浪撞上礁石,白色的光点溅射向四面八方,然后消散在空气中。李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发出了一声惊叹。

黑衣领头者的脸色终于变了:“你……”

“这里不是你们的码头。”李默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到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不需要跪着被‘拯救’。”

黑衣领头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目光在阴冷和忌惮之间来回切换。他最终收起了十字架,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说了一个字:“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李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里全是汗。

正心式能挡住圣光的侵蚀,这验证了他一个多月来的猜想:武道锤炼的不只是肉体,更是意志。桩功站到一定境界,整个人就是一截扎根于大地的礁石,外力再强也动摇不了内核。但对方只来了一个普通的传教士,不是神官,更不是劳伦斯那种级别的主教。如果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是码头上的老神官,他的正心式还能撑得住吗?

“我要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