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人群中爆发出喝彩声。有人拍着巴掌,有人朝他竖起大拇指,有人对身边的人说“这是哪个武馆的徒弟,好俊的功夫”。
李默把马辔头交还给马夫。马夫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朝他点头。李默摆了摆手,转身走回了人群。
他没有想过为什么要出手。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没想。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这是一个月苦练的结果。桩功让他能在混乱中站稳,修身式让他能避开致命一击,铁山靠让他能撞开车厢。这三样东西,都是他在正心堂的院子里用千百次练习磨出来的。磨到不需要思考,磨到变成了本能。
他穿过人群,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只是一个路过的年轻人,出手帮了忙,然后消失了。但人群中,有一个人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回到武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李默推开门,发现赵铁柱正在院子里等他。大块头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壶酒,看见李默进来,咧嘴笑了。
“听说你今天在鼓楼大街上救了个小女孩?”赵铁柱晃了晃酒壶,“我表叔在鼓楼大街开茶馆,刚才托人带话来说的。说是有个年轻人一掌撞飞了马车车厢,把压在底下的小女孩救了出来,还单手降服了一匹受惊的烈马。我一听描述就知道是你——正心堂新收的那个小师弟,站桩跟生了根似的,闪避像水里的鱼,发力像撞钟的槌。”
李默在他旁边坐下来:“消息传得这么快?”
“津门才多大?屁大点事半天就能传遍全城。”赵铁柱把酒壶递给他,“喝一口?”
李默接过酒壶,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像是点着了一团火。他很少喝酒,但今天他想喝。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今天在鼓楼大街上做了一件对的事。在这个日渐灰暗的世道里,做一件对的事,值得喝一口。
“我在想,”赵铁柱自己也喝了一大口,“王彪被逐出去之后,正心堂的大师兄位置就空出来了。师父肯定会从我们这些人里挑一个顶上。我嘛,功夫还行,但我这个人脑子不好使,带不了师弟。你不一样。你功夫练得快,脑子也好用,还愿意帮人。我觉得你应该当这个大师兄。”
李默摇了摇头:“大师兄是给师弟们遮风挡雨的人。我现在这功夫,还挡不住什么风雨。”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这种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够格。但恰恰是你这种人,才最够格。”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就这么坐在台阶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酒。暮色从墙头慢慢爬下来,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晚风中沙沙响。远处隐约传来码头的汽笛声,还有更远处那道白色光柱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酒壶空了。赵铁柱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对了,师父让我告诉你,明天开始传你正心拳剩下的招式。让你卯时在院子里等他。”
李默抬头看着他,眼里微微一亮:“剩下的招式?”
“对。修身式、齐家式、治国式、平天下式——四式一起教。师父说你前三式已经入了门,不用再一式一式地磨了。剩下的就是一口气吃透整套拳法。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赵铁柱压低声音,“我今天路过正堂的时候,听见师父在里面翻箱倒柜。他把祖师爷留下的东西都翻出来了——压箱底的那些。”
“什么东西?”
“拳谱。秘药。还有一封发黄的信。信封上写着一个‘顾’字。”
李默握紧了酒壶。
赵铁柱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打了个酒嗝,晃晃悠悠地回房去了。
李默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坐了很久。
夜风从墙头灌进来,凉飕飕的。他抬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际线,那道光还在。微弱,摇晃,但还在。他忽然想,师父今天翻出那些压箱底的东西,也许不是巧合。今天他在鼓楼大街上救了一个小女孩,消息传遍了小半个津门。消息一定也传到了正堂——师父的耳朵一向很灵。也许就是这件事,让师父做了某个决定。
什么决定?他不知道。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正心堂这潭沉寂了多年的死水,正在被什么东西搅动起来。而他,就是那块投入潭中的石子。
远处传来的轮船汽笛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沉闷,像是海面上有人在一声接一声地敲着铁板。
东边的光柱在夜风中摇曳了一瞬,又稳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