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铁山靠(2 / 2)国脊首页

他在井边打了桶水,从头浇下去。凉水冲走汗水,也冲走了一天的疲惫。

李默站在月光下,抬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际线。那道纯白色的光柱还在,微弱地、不屈地亮着。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今天是他穿越过来的第三十六天。三十六天前,他是一个连桩都站不稳的杂役。三十六天后,他已经能打出铁山靠的雏形。照这个速度练下去,十年之内,他未必不能站在那道光的旁边。

但十年太久了。那道光还能撑几个十年?

“还没睡?”

张砚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馆主披着一件外套,手里提着一盏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正堂。

李默转过身:“师父,您也没睡。”

“老了,觉少。”张砚亭走到院子中央,看着李默红肿的右肩和木人桩上新添的凹痕,沉默了一会儿。

“铁山靠?”

“是。”

“自己瞎琢磨的?”

“拳谱上有齐家式的拳架,弟子照着练的。”

张砚亭没有说话。他把油灯放在地上,脱下外套,叠好放在台阶上,然后走到木人桩前。

“铁山靠,你看着。”

老人的身体微微下蹲,脚掌抓地,膝盖微屈。动作和李默刚才练的一模一样,但感觉完全不同。张砚亭做蓄力动作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一台运转中的精密机械,每一处关节都在同时工作,每一块肌肉都在同时蓄力。

然后他动了。

腰胯旋转——那个旋转的幅度比李默大,却又比李默更加圆润流畅,就像是水流过石头一样自然。力量从脚底涌到腰胯,在旋转中完成了从纵到横的转换,然后沿着脊柱一路飙到肩膀,最终在撞上木人桩的瞬间骤然爆发。

砰!

木人桩剧烈地震颤起来,桩身上的灰尘被震得齐齐扬起,在油灯的光芒里像是一场微型的沙尘暴。桩身以被撞击的点为中心,上下两端同时高频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过了好几秒才渐渐平息。

张砚亭收势站定,气息丝毫未乱。

“看清了?”

李默点点头。他看清了。师父的铁山靠比他的更圆融、更精准、更收放自如。他的铁山靠是“撞”,师父的是“靠”——“撞”是用蛮力,“靠”是用整劲。区别在于,师父在撞击的瞬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沉”的动作,尾椎微微一坠,整个人的重心在撞击的瞬间下沉了半寸。就是这半寸,把所有的反震力都导向了脚下的大地,丝毫不留在身上。

“这就是你现在的铁山靠,和真正的铁山靠之间的差距。”张砚亭转过身,看着李默,目光里多了一丝罕见的温和,“不过,三十多天,能自己琢磨出铁山靠,已经很不错了。早点休息。”

老人捡起外套和油灯,转身走向正堂。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你今天在码头问的那个问题——国运是什么。我没有回答完整。”

夜风拂过院子,吹得油灯的火苗微微晃动。

“国运,就是每一个不愿跪下的人。”

油灯的光芒消失在正堂的门后。

李默站在院子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肩——红肿还没消,但疼痛似乎轻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师父那句话,让他的注意力从疼痛上移开了。

他重新走到木人桩前。

正心式。站定。意念沉入丹田。

然后蓄力——脚掌抓地,膝盖微屈,腰胯旋转。他在旋转的末端,尝试着加入了那个极细微的“沉”。尾椎微微一坠,重心下沉半寸,全身的力量在肩部完成最后一级压缩。

然后爆发。

撞击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不一样。反震力小了很多,大部分都被那个“沉”导到了脚下。木人桩的震颤幅度也比之前更大了。

他又撞了一百次。

这一晚,他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