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铁山靠(1 / 2)国脊首页

从布庄回来之后,李默没有吃晚饭。

他把三丈麻绳交到师父手里,然后一个人走到了院子角落的木人桩前。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院子里的其他人都散了。暮春的风从墙头掠过,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

李默站在木人桩前,没有动。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在码头上的画面——黑色的船,血红的帆,桅杆顶端旋转的圣光,还有那个老妇人颤颤巍巍站起来的身影。那道圣光和东边天际线外的光柱遥相对峙,一边是咄咄逼人的锋芒,一边是日渐衰微的余晖。

他摆出正心式。

吸气,呼气,心绪沉入丹田。杂念没有完全消失,但被暂时搁置在了一旁。

然后他出掌——诚意式。意念先到,掌力后至。意念触碰到木人桩的瞬间,掌心也刚好印上去。

然后闪避——修身式。脚步一错,身形一侧,木人桩仿佛突然“活”了过来,成为了他的假想敌。他绕着木人桩闪转腾挪,每一次变向都贴着桩身的边缘滑过,衣角擦过木桩表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些他都已经熟练了。一个月前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做到的动作,现在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但这还不够。修身式是守招,只能让他不被打倒,无法让他打倒别人。他需要进攻。需要正心拳第四式——齐家式。

李默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铁山靠。

蓄力——脚掌抓地,膝盖微屈,腰胯旋转,脊柱一节一节地微微扭转。全身的力量从脚底涌起,经过双腿,汇聚到腰胯,然后沿着脊背一路向上,在肩部形成一股被压缩到极点的力量。

然后爆发——以肩为锋,撞!

他的肩膀撞上了木人桩。

一声沉闷的响声在院子里回荡。木人桩被他撞得向后晃动了半尺,然后又弹回来,桩身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但他的身体也跟着晃了晃,脚下差点站不稳。

不对。力是出去了,但方向不够集中。铁山靠的爆发需要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点上,就像一枚炮弹撞在墙上,力量是穿透进去的,不是推出去的。他刚才这一靠,力在肩膀上散开了,大部分力量都用来推木人桩的整体,而不是集中在接触面的那一个点上。

李默皱起眉头,退后一步,重新调整姿势,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对。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撞完,他都会停下来,闭眼回顾刚才的动作细节,在脑海里把发力过程拆解开,然后再试一次。

今天不需要“一证永证”发挥什么作用。因为他还卡在“一证”的门外——他的铁山靠,根本还没摸到门槛。而他越不去想“一证”的事,身体反而越放松;越放松,就越能感觉到力量在体内的流转路径。

腰胯转换。问题出在腰胯转换上。铁山靠的发力过程,本质上是把全身的力量从脚底“甩”到肩部。要实现这个“甩”,腰胯必须起到一个承接和转换的作用——把双腿上传的纵向力量,转换成肩部横向的爆发力。这个转换的过程需要腰胯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一次微小的旋转。角度很小,但必须精准。转少了力量传不过去,转多了力量会散。

李默闭着眼睛,在脑子里反复模拟这个转换的过程。他回想起师父给他演示龙形时说的话——“龙形最核心的不是‘钻’和‘翻’,而是‘拧’。”

拧。

龙形的拧是纵向的,把力量从腰部拧到拳面。铁山靠的拧是横向的,把力量从腰胯拧到肩部。但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脊柱的旋转发力。龙形的拧他已经掌握了,正心拳的整劲他也打出来了。这两样东西合在一起,应该能够解决铁山靠的腰胯转换问题。

他又退后一步,重新摆出蓄力的姿势。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撞。他把动作放慢,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腰胯上。

脚掌抓地,力量从脚底涌起。双腿微屈,力量沿着胫骨、大腿一路上行。到达腰胯的瞬间,他的尾椎微微一沉,腰椎顺势拉开——这是龙形练出来的“沉腰”。然后腰胯开始旋转。不是大幅度的扭转,而是极细微的、只有半寸左右的旋转。就像拧毛巾一样,把从下往上的力量拧成了一个螺旋。

这个螺旋的力量沿着脊柱继续上行,到达肩膀。他感觉到自己的右肩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所有的力量都绷在那里,只等最后一放。

然后他放。

肩膀撞上木人桩的瞬间,一股沉闷的响声炸开。不是之前那种“砰”的一声闷响,而是一种更脆、更短促的声响。

木人桩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不是整体向后晃,而是以被撞击的那个点为中心,桩身在原地高频震颤,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锤子砸中了核心。桩身上积年累月的灰尘簌簌落下,飘成一层淡淡的尘雾。

李默保持着撞击的姿势,感受着肩膀上传回来的反震力。下一秒,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成了。

不是完美的铁山靠,但他找到了腰胯转换的“点”。那个只有半寸的旋转,那个从纵到横的转换,他找到了。剩下的就是练习。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地练习,直到这个动作刻进骨头里。

接下来他对着木人桩练了整整两个时辰。从傍晚到深夜,院子里的月光从墙头爬到了墙角。每一次撞击都让木人桩发出沉闷的鸣响,桩身上的凹痕越来越深。周围的住户大概听到了这持续不断的响声,但没有人出来抱怨——在正心堂附近住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院子里传出来的各种动静。

直到月上中天,李默才收功。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右肩又红又肿,一碰就疼,但他的眼睛比月光还亮。

一千次的铁山靠。从第一次撞得自己差点摔倒,到最后一次撞出稳定的震颤,一千次。“一证永证”在他找到窍门之后开始发威——每一次正确的练习都在加固他的肌肉记忆,没有一次正确的努力被浪费。进步的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