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练功导致的消耗增加。还是身体在魂穿融合的过程中发生了某种改变?亦或是他站桩和练拳的方式,对身体造成了更大的负担?
他不确定。
但他知道,如果照着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他的食量还会继续增加。而武馆的经费有限,张砚亭肯给他弟子的待遇,已经是对他格外优待了。
他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吃饭的问题。
李默默默地把碗筷收好,离开了厨房。
夜幕降临。
津门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依稀传来轮船的汽笛声,还有火车站方向传来的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李默一个人来到院子里,抬头看着天空。
雾又起来了,遮住了月亮。
和昨晚一样,他还是能看到那道光柱。
那道纯白色、贯穿天地的光柱。
它就在东边,在海的方向。即使在雾气弥漫的夜里,也清晰得就像近在眼前。李默盯着它看了很久,发现一个细节——光柱的边缘并不平滑。它像是一根正在燃烧的蜡烛,火光在摇曳、在颤抖、在闪烁。
每一圈光晕向外扩散的时候,都像年迈的胸膛在努力起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颤。
那道冲天光柱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变细。
“你也能看见?”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李默猛地回头,发现张砚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背后。老馆主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把皱纹照得更深了。
“师父。”李默行礼。
张砚亭摆了摆手,走到他旁边,也抬头看向东边的天际。
“那道光是八年前出现的。”他缓缓开口,“那年冬天,英吉利的无敌舰队开到了渤海湾。十二艘战舰,三百门火炮,还有三名大主教随行。他们说要帮夏国‘开启民智’。”
李默静静地听着。
“当时护国武圣顾老正在南方处理一场叛乱。等他赶回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英吉利的舰队已经开到了大沽口,距离津门只有不到三十里。城里的百姓都跑光了,只剩下一些等死的老人和几个不怕死的武者。”
“后来呢?”
“后来,”张砚亭的眼中闪过一丝光,“顾老一个人,站在大沽口的炮台上,对着那支舰队打了一拳。”
“一拳?”
“一拳。”张砚亭点头,“那一拳下去,整片渤海湾的水面被劈开了一道百丈长的沟壑。三艘战舰直接沉没,六艘重创,残余的舰队仓皇撤退。三位大主教连顾老的面都没敢见,直接跳海逃生。”
李默沉默了。
一拳分开大海。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也就是那一拳,让全世界都知道了夏国还有武圣。”张砚亭的声音低沉下来,“那道光柱,就是顾老的气机外显。有它在一天,列强的超凡者就不敢踏足夏国腹地一步。但是现在……”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李默知道他想说什么。
现在,那道光柱正在变细,正在变弱。武圣正在老去。再过十几年,那道光就会彻底熄灭。
到那时候,谁来守护这片土地?
“师父。”李默忽然开口,“武圣……是怎么练成的?”
张砚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着很多东西——有审视,有回忆,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苦涩。
“武圣不是练出来的。”他说,“武圣是一国气运之所钟。自明代以来,夏国每一代只能出一位武圣。老武圣陨落之前,新的武圣不会诞生。这是天地的规则,也是国运的流转。”
“如果……如果到了那一天,新的武圣还没有出现呢?”
“那就没有武圣了。”张砚亭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到那时候,这片土地上的武者,就只能用自己的命去填。用一千条命、一万条命、一百万条命,去填那道空缺。”
院子里安静下来。
风吹过墙头,把雾吹散了一些。东边天际的那道光,在雾气中明灭不定。
李默沉默了很久,忽然又问:“那道光,还有多少年?”
“据老一辈的人推算,顾老已经一百八十岁了。武圣的极限是两百年,但历代武圣的寿元都达不到极限——一百七十到一百九十之间就会陨落。”张砚亭默然片刻,“快则十年,慢则二十年。”
李默没有再问了。
他看着那道摇曳的光柱,心中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
前世的他是一个考古系的学生,每天面对的都是已经死去的东西——死去的文明、死去的历史、死去的人。他喜欢那种安静的感觉,因为在死物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安全的、无害的。
但现在他活在这个世界里。
这是一个正在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世界。
而他不想等到那把刀落下来的时候,只能跪在地上等死。
“去练功吧。”张砚亭忽然说。
“现在?”
“现在。”
老人转过头,油灯的光芒在他眼底跳了一下:“你今天白天练的龙形我已经看到了。桩功给你的身体打好了基础,但龙形练的是发力。你现在缺的,是把桩功里体会到的东西,融入到拳法里。”
他顿了顿,说了一句让李默意想不到的话:“破晓之前,如果你能把龙形打出‘整劲’,为师就传你真正的正心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