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管。林晚把契书折起来,揣进自己怀里,大盛朝规矩,开牙行须领官府牙帖,无帖私牙,所立契书一律无效,还要吃板子。福来牙行有没有牙帖,我明儿去镇上一问便知。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脸色变了。他们这个福来牙行,还真没牙帖——就是个私牙,干的提人卖苦力的黑买卖。平日欺负欺负没见识的农人还行,碰上个懂行的,就露馅了。
你、你少拿大话唬人!领头的强撑,今儿人我们提定了!
他说着就要上手拽人。
林晚退后一步,从门后抄起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不是要砍人,是横在门前,刀刃朝着自己这边的地上。
两位,他声音不高,却稳,我给你们提个醒。你们今儿要是硬提人,我明儿就去镇上报官。一报,福来牙行的私牙底细就翻出来;二报,这张假契书的假章就是伪造文书;三报,我大伯勾结私牙强卖人口。三宗罪,哪一宗都够吃一嘴泥。
他把柴刀往地上一杵:你们是干这行的,比我清楚——你们这买卖,最怕的就是见官。为了一单八两银子的生意,把整个牙行搭进去,值不值,你们自己算。
两个汉子彻底愣住了。
他们干这行,靠的就是乡下人不懂法、怕见官。今儿碰上个不但不怕、还把法条背得门儿清的,还头一回。两人交头接耳几句,领头的咬咬牙:算你狠!这单我们不接了!说完,转头就走。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走的时候,林晚已经把他们的样子、口音、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了。他还让王老根远远跟了一段,确认他们回镇上福来牙行。
证据,他手里有:那张假契书、假章、牙行的名号、来人的特征。这全套东西,就是他留给林富贵的。今儿逼退了牙行,只是第一步。等他把私牙的底细摸透,攒齐了证据,林富贵勾结私牙强卖人口这桩罪,就跑不掉了。
到时候,直接镇上报官。
送走牙行的人,林晚回屋后灶上,粥熬糊了。他叹了口气,把糊粥刮掉一层,剩下的盛了一碗,坐在门槛上慢慢喝。
糊粥也是热的。喝着喝着,他忽然想起从前那少年。那孩子在柴房里,连糊粥都喝不上热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轻声说:放心,这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