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下一集那天，林晚没急着卖菜。

他先去了镇上。福来牙行在镇东一条窄巷里，门脸不起眼，挂着块半旧的木牌。林晚没进去，就在巷口蹲了一炷香，看来往的人、听进出的话。又花了五文钱，请巷口卖茶的老汉喝了一碗，三言两语就把底摸清了——

福来牙行，没牙帖。掌柜姓马，外号马黑心，干的都是提人卖苦力、拉皮条的暗勾当，最怕见官。林富贵那张假契书，就是马黑心手底下人刻的假章。

够了。这桩，先记着。等攒齐了林富贵的罪，一起算。

林晚还有更要紧的事。

这具身子的记忆里，当年办代管家产手续时，是镇上杂货铺的孙老账房经的手。孙老账房当年替林大山立过一份代管契，一式三份：林大山一份、林富贵一份、存档一份。林大山那份早不知去向，多半被林富贵毁了。存档那份，要是还在孙老账房手里，那就是铁证。

他找到了杂货铺。

孙老账房如今老了，眼花手抖，铺子交给儿子打理，自己成天躺在后堂的竹椅上打盹。林晚提了两提腌菜进去，说是晚辈来看看老先生。

孙老账房见了腌菜，眼睛一亮——这年头反季腌菜金贵得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林晚慢慢把话头往十几年前引。

老先生，我听人说，您当年经手过不少田产代管的文书？

那多了。老头眯着眼，当年战乱刚平，死的死逃的逃，孤儿寡母的多，代管的活儿不少。

那……青溪林大山那份，您还记得吗？

孙老账房眯着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点。他看了林晚一眼，没说话。

林晚也不催，只是又往他面前推了推那只腌菜缸：晚辈就是林大山的儿子。我爹娘走得早，家里的事，没人跟我讲。老先生要是记得什么，跟我说说，这腌菜您留着吃。

老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末了，他叹了口气，压低声：你爹那份代管契，我记得。田三亩，屋两间，银二十两。你大伯林富贵画了押，你爹也画了押。一式三份，存档那份……

他顿了顿，往身后那排积灰的木架子努了努嘴：还在那儿压着呢。十几年了，没人来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