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的事,林晚本没打算打听。
是王老根自己念叨出来的。
那晚林晚做饭,多煮了些,给老头送了一碗过去。王老根捧着饭,吸溜着,忽然叹了口气:你今儿给苏家那丫头递菜,做得对。那丫头……苦。
林晚了一声,没接话。他正给灶里添柴,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很平静。
苏老赌那混账,王老根摇头,好赌,输了就打人。打老婆,打闺女。他婆娘也是个拎不清的,闺女是亲生的都不心疼,眼里就一个儿子——那小子叫苏栓,被宠得没样,十几岁就敢偷鸡摸狗,前阵子赌欠了债,回家冲他姐要钱,没有就砸东西。
林晚添柴的手顿了顿。
苏麦那丫头倒是好苗子,老头又叹,眼睛亮,心气高,小时候还偷听过村里私塾讲课,识了几个字。可她爹妈哪让她上学?说丫头片子读书没用,不如在家干活供弟弟。前两年她自己抄了几本书攒着看,叫苏栓发现了,嫌她装斯文,一把撕了。
撕了。
林晚想起那天坡下那双眼睛——亮,倔,被逼到绝路还不肯认输。那双眼睛,原来是想读书、想往外走,却被人按着头不让走的眼睛。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灶里多余的柴抽出来,搁在一旁。
他知道,这种事,他管不了。至少现在管不了。他自己还在泥里挣扎,连那三亩被吞的田都没拿回来,哪有资格去管别人家的事?苏麦的家,是苏麦的劫。他能做的,至多是那天递了半筐菜。
可他心里,到底记下了这两个字。
过了两天,赶下一集。
林晚挑着担进乡集,刚在老地方摆开,就听见前头一阵哭闹。一个妇人正扯着一个卖布的摊贩撒泼,非说人家短了她尺,骂得唾沫横飞。林晚扫了一眼——是苏家的婆娘,苏麦她妈。
那妇人骂完布贩,转过身,一眼看见林晚的菜摊,眼睛骨碌一转,凑上来,涎着脸:哟,这不是给俺家丫头菜的林家小子吗?你这菜卖不卖?便宜点,我全包了。
林晚看她那双精明又刻薄的眼,心里明白了几分——这是见那天他给了菜,想来占便宜了。
林晚笑,三十文一斤,一斤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