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跑到菜地边,绊了一跤,摔在垄沟里,柴捆散了一地。
林晚已经站起来了。他认出来,那壮汉是村西头苏家的,姓苏,人称苏老赌。原身的记忆里,这汉子是个混账,好赌,好打人,老婆孩子都是出气筒。
苏老赌追到坡沿,举起柴棍要往下打,一眼瞥见林晚站在草棚前,手里还端着饭碗。
林榆木?苏老赌一愣,柴棍停在半空,你管什么闲事!
林晚没接话。他把饭碗搁在石头上,不紧不慢走过去,蹲在摔倒在垄沟里的姑娘旁边。
没事吧?他问。声音很轻。
姑娘抬起头,脸上挂着泪和泥,那双眼睛——正是林晚上次瞥见的那双,亮,倔,像被逼到绝路还不肯认输的野猫。
她没说话,只是攥着散落的柴,喘着粗气,眼神警惕地盯着林晚,又警惕地盯着坡上的苏老赌。
林晚没多问。他起身,走到那筐他赶集挑剩的边叶菜旁边——这些菜品相次一点,卖不上价,他本打算留着自家吃或沤肥的。他抓了半筐,拎到坡沿,朝苏老赌递过去。
苏叔,他喊了一声,语气平得很,这菜,您拿回去。姑娘摔我地里了,算是我的不是。这半筐菜,权当赔个礼。
苏老赌愣住了。他本是为打女儿追出来的,撞见林晚,以为这小子要管闲事。谁知这小子……递菜?
他看了看那半筐青绿的菜——这年头鲜菜金贵,半筐够换两碗酒了。贪念一起,柴棍往腋下一夹,伸手接过筐,哼了一声:算你识相。又冲坡下吼:还不快滚回去!今儿算你走运!
说完,拎着菜,骂骂咧咧走了。
坡下,姑娘还坐在垄沟里,怔怔地看着林晚。
林晚也没多看她。他回草棚,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饭,继续吃。他没问姑娘叫什么,没问她家怎么了——这不是他该管的。他只是恰好有半筐卖不上价的边叶菜,恰好有这么个由头,就递了出去。
至于那姑娘为什么跑、那汉子为什么打、她家里究竟是什么光景——
他不知道。也没去想。
可他不知道的是,坡下那姑娘,在他转身之后,还坐在垄沟里看了他很久。
她叫苏麦。这是她十四年来,头一回有人在她挨打的时候,没有绕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