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县的乡集,逢三六九,开在县城东门外三里的一处空场上。
林晚挑着担,天大亮时到的。
集上已经热闹了。卖粮的、卖布的、卖针头的、卖柴的,一溜排开,吆喝声此起彼伏。林晚没急着摆。他先挑着担,在集上转了一圈。
看。看菜。看了七八个菜摊,他心里就有数了——今集上没鲜菜。有两个摊子摆着几把蔫了的干菜、腌菜,鲜叶菜,一根没有。村前村后那些菜还在打苞,没到上市的时候。
独货。
看价。他凑到粮摊、肉摊边上,听人讨价还价,把今儿的银钱行市摸了个大概:一斤糙米约十二文,一斤猪肉约四十文,鲜叶菜这独一份,他估摸着定个二十到三十文一斤,不亏也不贪,买得起,又比平日菜贵出一截——独货就该独价。
看完,他这才往集东头一块空地走去。刚把担子放下,还没解筐绳——
哎哎哎,新来的?
两个泼皮晃过来,腰里别着柴刀,一脸横肉。领那个拿蒲扇敲了敲林晚的筐:这地儿有人了,你要摆,得交地面钱。
林晚心里一下,面上却不动。他知道这规矩——乡集被地痞把持,新摊头一回摆,得交地面钱,算是拜山头。硬顶没用,这帮人有的是法子搅你生意。但不能软。软了,往后每次都讹,没完。
两位大哥,林晚拱拱手,赔笑,头一回来,不懂规矩。这地面钱,多少?
一筐二十文。两筐四十文。泼皮伸巴掌。
四十文。这价,黑。一筐菜才卖多少?林晚心里骂了句娘,面上却笑得越诚恳:大哥,您瞧我这头一回来,也不知这菜能不能卖出,万一赔了呢。这么着——我先交一筐的,二十文,算拜码头。第二筐我要是卖得好,下集来,准补上,如何?
泼皮们对视一眼。头一回嘛,能榨二十文也不少,反正往后还能接着榨。
行,拿钱。
林晚摸遍全身——原身穷得叮当,哪有铜板。他从怀里掏出昨天刘婶塞的那把干菜,又掏出贴身揣的备存母种——不行,母种不能动。他眼珠一转,把腰间那根磨了一下午的、自个儿削的竹扁担解下来:大哥,我身上没现钱。这扁担,上好老竹削的,结实,值个二十文不?抵一筐。下集我带钱来补第二筐。
泼皮拿过扁担掂了掂,确实把式不错,嗤一声:行,先抵着。下集不带钱来,你小子别想在这集上站脚。
打发走了。林晚松口气。亏一筐的地面钱,但站住了脚。他这才解筐绳,掀开湿草——那一片青绿肥嫩,在晨光里露出来,集上顿时起了骚动。
嚯,鲜菜!
这季节能有鲜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