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榆木种菜呢?种出来给我尝尝啊!
说着,一抬脚,把坡沿上一块松石踢下去,咕噜噜滚进苗垄,砸歪了两株芽。
林晚直起腰。
他没嚷,也没冲上去。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横在身前,慢慢走过去,站在那两株被砸歪的芽苗前,抬眼盯着林大柱。
那眼神很平,平得让林大柱莫名心里一毛。
砸了。林晚的声音不高,两株。
林大柱强撑:咋了,破石头滚的,又不怪我。
是不怪你。林晚点点头,可你记着,这地是我开,这苗是我育。你今儿砸两株,我记着。往后要是再有人半夜三更往我这地里扔东西——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不管是谁,我都摆族里去。青溪林氏,讲的就是个宗族规矩,对吧?
林大柱脸一僵。他知道这话是敲山震虎——半夜扔东西,说的是他爹林富贵平时爱使的那些阴损招。他嘴硬:谁稀罕你这块破地!撂下这句,带人走了。
林晚没追。他蹲回去,把那两株被砸歪的芽苗小心扶正、培土、浇定根水。还能活。苗贱,命也贱,但只要他肯护,就死不了。
这天夜里,林晚没回柴房。
他在坡上搭了个草棚——几根木棍、一捆茅草,连雨都挡不住,但能遮露水。他不能走。芽苗太嫩,夜里怕虫怕兔,更怕人。他把削尖的木棍、磨了一下午的尖石头,还有一张特意涂了草木灰的破布,都备在手边。
这叫防人之心。
林富贵那老狗,今晚不来,明晚也会来。林晚枕着一捆茅草,听着夜风,没合眼。后半夜,露水重了,坡上静静的,没人来。
林晚松了半口气,又提了半口气。今夜不来,明夜必来。他在心里把那个白天琢磨了好几遍的法子又过了一遍——削尖的木桩埋在垄边来路上,桩头涂草木灰,谁踏进来,脚印便留住了。到时候,谁踏进他这垄一步,就别想赖。
天快亮的时候,林晚摸黑又去看了一遍芽苗。
嫩绿嫩绿,在晨露里顶着水珠,一片片精神得很。他伸手,极轻地摸了摸最壮的那株。
长吧。他低声说,长得好,我有用。长得壮,林富贵那老狗,才睡不着觉。
半个月。他给自己立了个约——半个月,叫这半亩废地,长出菜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