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苗这步,林晚是当成命根子来护的。
他没正经的育苗钵,就寻了几个破瓦罐、几截朽木掏的槽,填上沤了三天的初肥土,把那一份母种一粒一粒点下去。点种的手要稳,深浅要匀,覆土要薄——这都是他在所里育苗室练了三年的活,闭着眼都能干。
可这具身子不行。瘦,手抖,指节发软。林晚点了一上午,才点了小半槽,腰都直不起来。他不急。他知道,这身子养一养就回来了。吃食得跟上。
他白天下地,傍晚上山,挖一筐野菜回来,半筐自己煮了填肚子,半筐拿去跟村东头养鸡的刘婶换了两颗鸡蛋。
刘婶一开始不肯换,嫌他穷怕沾晦气。林晚也不恼,蹲在她家门口,帮她把那堆沤了一半臭气熏天的鸡粪按系统配方重新拌了一遍,给她讲这粪该怎么沤才不烧苗。刘婶听得一愣一愣的,末了不仅换了鸡蛋,还多塞了他一把干菜。
你这榆木……咋突然开窍了?刘婶盯着他,眼里全是狐疑。
林晚笑了笑:想活明白了吧。
七天。
芽苗破土。
那一点点灰褐的母种,顶开覆土,探出两片嫩得掐得出水的子叶。林晚蹲在瓦罐前,看了很久。十七年来,这具身子第一次亲手种活的东西。也是他这一辈子,重新开始的第一株苗。
村里的消息藏不住。林榆木在村后废地种菜,芽都出来了——这事半天传遍青溪。先是孩子们跑来看稀奇,接着是闲汉们蹲在坡沿上嗑瓜子看笑话。
哟,林榆木种地了?他那两间瓦屋被大伯卖了不是?跑这废地刨食呢?
得了吧,那地砂石窝子,能长出菜来我把它生吃咯!
他脑子本就不灵光,估摸是想菜想疯了。
林晚不接话。他蹲在垄上,给芽苗间苗、松土、浇定根水,一招一式稳得跟老把式似的。有人嗤笑出声,他也只当没听见。
王老根拄着拐在旁边看,越看心越惊。他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谁间苗的手这么巧——该留的留,该去的去,去弱留强,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小子,老头压低声,你这手,真不是庄稼把式教的?
不是。林晚头也不抬,我自个儿琢磨的。
其实是他上辈子在试验田练出来的。这母种的品性他还没摸透,但光看子叶的形态和长势,他就知道——这是株型紧凑、适合密植的良种,耐肥、早熟、产量压人。只要肥跟上,半个月,能出菜。
晌午过后,林大柱来了。
这小子十七八,比林晚壮一圈,是林富贵的独子,也是这些年欺压原身最狠的人。他带着两个混混,蹲在坡沿上嗑瓜子,冲下面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