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重组名单发到集团内部时,真正炸开的不是董事长人选。是岗位。
集团本部撤两个部门,四个区域公司的财务、人事、采购改成共享中心;岩台和白川两家子公司的管理岗先压四成,一线岗位进入转岗匹配。
名单里没有写“下岗”。
可很多人一眼就知道自己的办公室没了。
岩台那边,郭向东第二天去工会看转岗表。
他的名字后面写着:拟转省交投岩台货运中心,岗位——驾驶员。他盯着那一行看了半天。
旁边一个做了十几年调度的同事没那么幸运。对方名字后面是:待二次匹配。
“你过去了。”同事说。
郭向东没笑:“还没签。”
“至少有地方。”
“你呢?”
“等。”
同事把表往墙上一贴:“说什么一线优先,调度就不算一线?”
工会干部在旁边解释:“不是不算,是交投那边调度岗位少。”
“那我四十七岁重新去开车?”
没人马上回答。
同一天,白川子公司有人去市里反映,人数不多,二十几个。没有堵门,也没有冲突。
他们拿着一份自己的名单,问的是同一件事:为什么同样是管理岗,有的人进共享中心,有的人待匹配。宋怀民还没有正式到任,就先去了白川。秦远山没有出现在那里。
不是因为他输了就退出,而是省国资委安排他继续负责这次资产处置和债务方案审核。两个人从人选竞争变成了必须一起工作。
宋怀民在白川听了一个下午,回来后改了第一件事。不是少减岗位。
而是把共享中心第一批名单全部撤回重做。
理由很简单:原名单里有三个区域公司把自己最熟的人先报了上去,能力评价和岗位需求对不上。
省国资委有人不高兴:“名单重做至少拖两周。”
宋怀民说:“那就拖两周。”
“债务时间表不等人。”
“共享中心晚两周,债不会多两个亿。名单错了,后面全是事。”
这句话当天就传到了祁耳朵里。
秘书问:“宋怀民是不是太慢了?”
祁看完简报,没有回答。他知道高育良说的那个问题已经来了。新人是他支持上去的。
现在这个人第一件事,就在跟时间表对着干。
共享中心名单撤回以后,集团内部先松了一口气,省国资委那边却马上追了时间。秦远山第二天就到了集团。
他没有质问宋怀民为什么改名单,只把一张债务时间表推过去。
“你可以重做。”
宋怀民看了一眼。
“但你多用两周,这里就少两周。”
表上最近的一笔,是下个月到期的两亿元短期借款。银行原本同意在重组方案启动后续作,条件是集团按期完成资产处置和内部整合的第一批节点。
宋怀民说:“共享中心晚两周,不等于资产处置晚两周。”
秦远山点头:“最好是。”
“你不信?”
“我信不信没用,银行看结果。”
两个人第一次正式一起工作,没有吵。
秦远山把三块准备出售的资产逐项问了一遍。其中一块旧办公物业已经有人报名,另外两块还没有买家。
“要是第一块也流拍呢?”他问。
宋怀民说:“动备用授信。”
“利息更高。”
“知道。”
“这就是你重做名单的价钱。”
宋怀民没有反驳。新名单十一天后出来。
第一版进入共享中心的人员里,有十七个人被调回原单位或进入待匹配,另外补进二十三名此前没有被区域公司推荐上来的业务人员。并没有因此让所有人都有位置。
岩台、白川两边仍有三百多名管理和后勤人员没有完成匹配。
郭向东签了去省交投岩台货运中心的转岗协议。
他那个做调度的同事最后拿到的是六个月过渡岗,工资主体不变,岗位津贴降了一档。六个月以后能不能留下,要看新的货运中心有没有正式编制需求。同事把协议看了两遍,最后还是签了。
“你说这算保住了没有?”他问郭向东。
郭向东把自己的那份折起来:“先有地方干活再说。”
没有人因为名单重做就皆大欢喜。更麻烦的事来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