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市政府正式给省国资委送了一份意见,希望区域公司重组后继续把法人和主要结算留在岩台。理由写了四条,最实际的是最后一条:如果财务、人事、采购全部进省级共享中心,岩台一年会少掉一块税收和几十个中高收入岗位。宋怀民不同意全部留下。
岩台分管副市长当面问他:“企业是省属的,地方这些年给地、修路、配套,现在经营不好要重组,我们配合。可连结算都拿走,地方最后得到什么?”
宋怀民说:“运输和场站还在。”
“管理岗位不在了。”
“重复的岗位必须减。”
“那你们为什么不先减省城本部?”
这句话让宋怀民停了一下。
第二天,他把集团本部原来计划压缩百分之十五的管理岗改成百分之二十二。不是为了给岩台看。
是他回去以后发现,四个区域公司都在问同一件事:为什么下面先动,本部只动一点。
改完以后,集团办公室主任找他:“本部这边意见更大。”
“正常。”
“有几个部门说正在重组最忙的时候减人,会影响进度。”
“那就把不该集团本部干的事停掉。”
“哪些?”
宋怀民没有马上回答。
集团过去几年扩张出来的一堆事情里,有些连他也得重新分。
第一次阶段汇报时,原定的资产处置确实晚了。不是晚两周,晚了九天。
那块旧办公物业没有流拍,但买方要求延长付款期。为了接上短期借款到期时间,集团用了备用授信,融资成本比原续贷方案多了一截。财政口把数字摆出来。
沙瑞金没有发火,只问宋怀民:“值得吗?”
宋怀民说:“现在还不能说。”
“那什么时候能说?”
“半年。”
“银行不会等你半年。”
秦远山在旁边补了一句:“目前现金流能接上。代价是今年财务费用会上去,另外林城主场站的首笔资本金要往后排一个月。”
祁抬头。
林城项目刚刚因为社会资本缩水改过一期,现在省属平台的钱又慢了。
沙瑞金看向祁:“同伟同志,你前面说宋怀民方向对。”
“我说过。”
“现在呢?”
祁看了一眼宋怀民:“方向没变。账比我预计得紧。”
“这就是问题。”
沙瑞金把材料合上:“省里选人,不是选一个让每个人都舒服的方案。名单可以重做,职工可以多留一些,地方也可以谈。但债到日子就得还。”
祁没替宋怀民解释。会议结束以后,宋怀民追上他。
“祁书记。”
祁停下。
“林城那一个月,我来想办法往回抢。”
“别为了抢一个月,又把别的窟窿挖出来。”
宋怀民笑得有点苦:“您现在倒不催了。”
祁看着他:“我支持你上来,不等于替你扛账。”
“明白。”
“真明白就去找秦远山。”
宋怀民点头,转身去追前面的省国资委一行。祁站在走廊里没动。
秘书走过来,小声问:“林城那边要不要提前解释?”
“让交通物流集团自己解释。”
“罗文杰可能会找您。”
“找了再说。”
他往电梯口走。手机在这时响了一下。
不是罗文杰。
是政法委办公室。
岩台中院一宗执行案出了投诉。
被执行人正是交通物流集团岩台子公司。法院已经查封一批车辆、一处维修厂和两个仓库,国资重组方案却准备把其中部分资产转给省交投,用来接三百多名转岗职工。
更麻烦的是,法院原本准备继续推进处置,下午却临时把下一步往后放了。
债权人的律师问得很直接:
“是谁让法院先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