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里也在看人。
周启航还有不到一年到退休年龄,身体这两年也一般。即使不出这次债务问题,交通物流集团下一任董事长也该提前考虑。
重组一旦启动,这个人至少要干完整个第一阶段。组织口和省国资委报了两个人。
秦远山排在前面。五十二岁,省国资委副主任,早年真在企业里做过财务和重组。他最出名的一次,是把一家连亏多年的材料公司硬压回安全线,资产和管理层都敢动。那次账救回来了,职工矛盾却拖了很久。
宋怀民的材料没那么漂亮。他现在是省港务集团总经理,做经营出身,前几年合并两个下滑的内河港,动作慢,却没把队伍一下打散。组织口在评价最后写了一句:“重大资产处置偏谨慎。”
祁把这句话看了两遍。这样的评价放在平时像缺点,放到眼前这家集团,却未必。
材料送到高育良那里时,他只看了十来分钟。
组织部长问:“高书记倾向谁?”
“先别问我。”
“总得有个方向。”
“谁的方向?”
组织部长笑了笑。
高育良把两份材料放在一起:“秦远山去了,大概会先把债务压下来。宋怀民去了,大概先把企业捏到一起。问题是省委到底想先要哪个。”
组织部长说:“沙书记更担心债。”
“正常。”
“同伟同志呢?”
“你去问他。”
当晚,祁也收到了两个人的材料。他没有先找高育良。
第二天,祁先见秦远山。不是正式考察,他也没绕着履历问。
“岩台、白川那两家公司,你接手以后第一刀砍哪儿?”
“法人先撤,业务并出去。能进周边区域公司的重新竞聘,管理层大部分取消。”
“会空多少人?”
“八百到一千。”
“岩台要是有人堵门?”
秦远山答得很快:“提前谈,该补偿补偿。经营决定不能因为堵门改。”
祁又问:“你去不去现场?”
秦远山停了半秒:“需要就去。”
下午宋怀民来时,祁只把同一份资产图推给他:“你怎么弄?”
宋怀民在岩台、白川两处画了圈:“先并业务,不急着撤法人。管理层先减,一线能转的先转,半年以后养不住再撤。”
“你这是拖。”
“就是拖。”宋怀民说,“一下切干净,账会先好看,人不会跟着消失。”
他说到林城项目时,又把原方案里两块仓储园划掉:“主场站和运输运营保留。仓储开发让市场做。”
祁这才抬头:“你不准备让集团继续拿地做园区?”
“它这些年就是因为觉得什么都能做,才走到今天。”
宋怀民离开以后,祁才去找高育良。高育良正在家吃晚饭。吴慧芬给他多拿了一副碗筷。
祁坐下以后先吃了半碗饭,才说:“我倾向宋怀民。”
高育良夹菜的手没停:“为什么?”
“秦远山能把账砍下来,但我不想两千人的问题半年全炸出来。”
“还是怕出事?”
祁笑了一下:“老师,您现在也拿这句话挤我?”
“我问你。”
“有这部分。”
“还有呢?”
“交通物流集团过去的问题就是把自己当投资公司,到处建园区。宋怀民至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高育良放下筷子:“沙书记更倾向秦远山。”
“我猜到了。”
“那你准备争?”
“争。”
“拿什么争?”
“不是说宋怀民人好。就说方案。”
高育良看着他:“如果宋怀民去了,最后债没压下来呢?”
“那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