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院里提供什么支持?”
“明确线索直接报送机制。凡涉及丁义珍、山水集团、大风厂和关联干部关系网的线索,由督导组优先掌握,无需经过陈海初审筛选。”
“院里从未规定线索需要陈海筛选。”
“现有办案流程,会让他天然成为所有线索的第一道关口。”
季昌明说:“可以实行线索并行报送,但不能绕开承办部门形成两套独立案情。所有材料最终必须统一归档入卷。”
“最终统一归档没问题,但案件攻坚阶段,不能事事等统一、层层拖沓。”
“那就先试行三天看看效果。”
“请您出具书面文件确认。”
季昌明抬头看他。刚才陈海要求书面边界,现在侯亮平也要求书面授权。两个人明明站在相反的位置,却都想从他这里拿走一句以后可以追责的话。
“下午会议上统一敲定。”他说。
侯亮平没有继续逼问,收起报告离开。
下午三点,协调会在小会议室召开。季昌明居中,陈海和侯亮平分坐两边。陆亦可带着案管部门的数据表列席,院办公室负责记录。
季昌明先讲统一:“督导组和省院不是两支队伍。中央要求查清问题,汉东检察机关有责任全力配合。任何同志都不能强调局部、忽视大局,也不能只求速度、不顾办案规范。”
侯亮平问:“线索直接报送机制,院里是否予以通过?”
“原则上同意。重要线索可以同步报送督导组与承办部门。”
陈海问:“同步报送由谁牵头负责?线索时效以哪一方的签收时间为准?”
季昌明说:“具体衔接由院办公室统筹协调。”
陆亦可翻开数据表:“办公室不具备二十四小时案情签收值守权限。若夜间线索优先送达督导组,承办部门次日才能接收知晓,这段时间的证据保全,由谁下达处置指令?”
“紧急情况第一时间电话报备。”
“具体报备给谁?”
会议室静了一瞬。
季昌明说:“报备当日值班领导,同时报备我本人。”
侯亮平摇头:“这套流程还是回到层层请示的老路子。紧急线索出现后,督导组理应可以直接协调开展线索保护工作。”
陈海看向他:“督导组可以提出处置建议,但侦查动作、强制措施的执行,必须由法定有权机关依法裁定、落实。”
“我没有说要替代你们履职决策。”
“但‘直接协调处置’的表述,落在会议记录里,会被认定为正式工作指令。”
侯亮平转向记录员:“那就调整表述,改为‘提出立即处置建议’。”
陆亦可补了一句:“承办部门收到建议后独立审查研判,自主决定是否采取办案措施,并及时反馈处置结果。”
季昌明点头:“这样权责清晰、表述完整。”
一项机制终于写了下来:重要线索双向同步;督导组可以提出紧急处置建议;法定决定由有权机关作出;发生分歧时立即报季昌明协调。 看上去每个位置都有了边界,唯独最后一项仍然没有写协调不成怎么办。
散会前,侯亮平提出把陈海昨天的表现列入阶段评估。季昌明没有同意,也没有否决,只说“综合考虑”。陈海要求自己的补充说明随报告一并保存,季昌明同意了。
四点四十分,会议纪要还没打印,沙瑞金的电话先打进来。 季昌明接完,脸色比刚才更沉。他让其他人先走,只留下侯亮平。
“沙书记问询,督导工作推进至今,为何没有实质性案件突破。”
侯亮平说:“这也是我想要给出答案的问题。”
“书记态度很明确,汉东必须尽快拿出经得起推敲、站得住脚的办案成果,不能一直耗在内部程序磨合上。”
“那就请省里给予实打实的工作支持。”
季昌明看着尚未签发的会议纪要。纸上每一句都正确,也每一句都给下一次分歧留下了出口。
“先把纪要下发执行。”他说,“所有人按今日敲定的规则落实工作。”
侯亮平走后,季昌明在签发栏停了很久,最后写下名字。办公室拿走纪要前,请他确认最后一项:“发生分歧时,由季昌明同志协调。”
“照发。”他说。
记录员抱着文件出门。“协调不成如何处理”那一栏仍然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