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浸凉,皇城的夜色看似静谧无波,实则暗流汹涌,处处皆是杀机。
北漠馆驿的烛火亮至深宵,摇曳不定的火光映着阿古达冰冷决绝的侧脸,将眼底的阴翳衬得愈发浓重。
侍女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殿内死寂沉沉,压抑得让人窒息。
良久,阿古达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指节,冰冷的声线划破寂静:“暗线被盯死便罢,那些闲散流民、趋炎附势的世家走狗,本就是我弃子,不足为惜。”
市井流言只是惑人耳目、消耗对方心神的幌子,她真正的后手,从来不在这些浮于表面的棋局里。
“传信。”阿古达抬眸,目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深宫方向,字字狠厉,“联系潜伏在禁军粮营的人,按原计行事。”
侍女心头一颤,仓促应声:“公主!万万不可!粮营乃是皇城根基重地,一旦动手,便是挑起两国兵戈,再无转圜余地!”
“余地?”阿古达嗤笑一声,笑意寒凉刺骨,“我步步忍让周旋,换来的是满盘皆输、暗线尽露。宋砚凛护着暝一,朝堂上下铁板一块,流言诛心不成,那我便换个法子。”
软刀子杀不死人,那她便动利刃。
“大梁近日筹备边防粮草,数十万军粮尽数囤积在城外西营,看管看似严密,实则守卫轮岗有隙,正是破绽。”阿古达指尖轻叩桌案,眼底满是算计,“只要粮草出事,边防必乱,朝野必慌。”
届时,人人自顾不暇,谁还会在意坊间流言、谁还会追查她的小动作?
更重要的是——
宋砚凛执掌朝政,总揽军政,粮草失守便是他治军不严的重罪。而暝一身掌暗阁,稽查京中隐患、把控内外异动本是他的职责,京畿重地生出大乱,他同样难辞其咎。
一损俱损。
她拆不开这两个人的相守,便亲手将他们一同拖入泥潭。
“属下即刻传信!”侍女不敢再多言,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隐入夜色之中。
馆驿的寒风灌入殿内,吹得烛火骤然一扑,阿古达立在原地,望着漆黑的天幕,唇角噙着偏执的冷笑。
宋砚凛,暝一。
你们既情深意重,固若金汤。
那我便毁了你们立身的朝堂,碎了你们安稳的盛世,看你们还能否这般相守无间。
……
与此同时,暗阁总坛。
夜色已至子时,殿内烛火依旧通明。
宋砚凛并未离去,宽大的窗棂敞开一角,晚风携着微凉的夜色涌入,拂乱案上堆叠的密卷。
他立在暝一身后,单手轻搭在少年肩头,温热的掌心缓缓摩挲,驱散他连日紧绷的寒凉与疲惫。
暝一坐在案前,指尖执笔,依旧在梳理世家与北漠暗线的牵连脉络,字迹清峻利落,无半分潦草。
“真的不肯歇?”宋砚凛垂眸,气息轻拂过少年发顶,声线温柔低沉。
暝一笔尖微顿,抬眸回望他,眼底澄澈温和:“剩下最后一份名册,核对完毕,明日便可锁定所有勾结之人。”
连日连夜的查探,所有细碎线索已然串联成网,那些依附北漠、暗中造谣生事的没落世家,无一遗漏,尽数在册。
只需一声令下,便可全数收押清查。
宋砚凛看着他眼底虽有倦色,却依旧清亮坚定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世人皆道暗阁统领冷酷狠绝、杀伐无情,可只有他知晓,这少年心性纯粹,忠骨铮铮,事事尽心尽责,从无半分敷衍懈怠。
“既如此,我陪你。”
宋砚凛顺势侧身,立于他身侧,垂眸看向案上的名册,目光扫过几大家族的名字,眸色渐沉:“这些世家世代受大梁俸禄,食君之禄,却通敌叛国,构陷忠良,罪无可赦。”
“明日早朝,无需姑息。”
暝一点头,轻声应道:“属下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