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二人低语闲谈之际,殿外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暗阁亲卫神色凝重,快步入内躬身禀报。
“统领,殿下!西营传来急报,粮营外围出现不明身份黑衣人徘徊,行踪诡秘,刻意避开巡查岗哨,疑似有异!”
话音落下,殿内温和的气息瞬间凝滞。
暝一握着笔的指尖骤然收紧,眸中温柔尽数褪去,瞬间覆上彻骨冷冽。
西营粮营。
正是阿古达最后的后手!
他方才梳理的,仅仅是市井流言与世家勾结的表层线索,竟遗漏了对方藏得最深的杀招。
宋砚凛神色亦褪去温柔,周身覆上摄政王独有的威严肃杀,沉声发问:“可有查清对方目的?有无异动?”
“暂未爆发冲突,对方极为谨慎,只在外围窥探游走,不靠近粮营核心,不与禁军交锋,似是在伺机等待时机。”亲卫快速回禀,“西营统领不敢擅断,连夜送来急报,恳请暗阁与殿下定夺。”
暝一当即起身,墨色衣袍随动作利落铺开,眉眼凌厉如出鞘寒刃:“是我疏忽了。”
“阿古达弃掉所有明线,故意让我们查到城西私宅与世家勾结,看似落于下风,实则是声东击西,转移我们所有注意力。”
他太专注于清查京中流言暗桩,反倒让对方钻了空子,将后手安置在了最致命的军粮重地。
军粮乃边防根本,一旦损毁、失窃或被投毒,北疆数万守军便会陷入绝境,大梁边防将不攻自破。
这一步棋,狠毒至极,直击命脉。
“无妨,来得及。”
宋砚凛抬手按住他的手臂,语气沉稳笃定,不见半分慌乱。
乱世棋局,博弈的便是心性与预判。阿古达狗急跳墙,露出的破绽,远比藏着的更多。
他抬眸看向门外沉沉夜色,眼底锋芒凛冽:“她以为毁我粮草,便能乱我朝局、治你我罪责,殊不知,此举已然坐实北漠蓄意寻衅、蓄意祸乱大梁的罪证。”
先前的流言蜚语终究无凭无据,可擅闯军粮重地、图谋损毁军资,乃是实打实的谋乱大罪。
足以定北漠公主蓄意挑起邦国争端、觊觎大梁疆土的铁证!
暝一瞬时通透,眼底寒光乍现:“属下即刻亲率暗阁精锐奔赴西营,布下暗哨,守死粮营各处关口,将所有黑衣人尽数拿下!”
“不必强攻。”
宋砚凛拦住欲转身离去的少年,眸光深邃,字字从容:“暗中布防,围而不杀,留活口。”
“我要他们亲口供出阿古达的指令,供出北漠暗中谋乱的全盘计划。”
既要收网,便要一网打尽,彻底斩断北漠安插在大梁的所有野心与妄想。
不止肃清京中暗线,更要让北漠理亏认罪,再无挑衅大梁的底气。
暝一瞬懂他深意,颔首应声:“是!”
事态紧急,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要调度暗阁人手。
刚抬步,手腕却被温热的指尖牢牢攥住。
宋砚凛微微用力,将人拉回身前,借着烛火凝望着他清冷凌厉的眉眼,语气褪去肃杀,只剩温柔叮嘱:“夜色凶险,万事小心,不必逞强。”
“我在府中,等你回来。”
暝一心头微暖,凌厉的眉眼柔和几分,郑重颔首:“属下必不负殿下所托,平安归来。”
话音落,他挣脱牵绊,身姿利落飒然,转身大步踏出暗阁总坛。
夜色狂风骤起,卷动宫阙枝叶,呼啸穿堂。
暗阁精锐尽数集结,黑衣夜行,步履无声,趁着沉沉夜幕,疾驰奔赴城外西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