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逾矩,暗生私情,这本是大梁最大的软肋。
既然软求不成、试探无果,那她便釜底抽薪,亲手毁了这对旁人眼中固若金汤的羁绊。
身侧贴身侍女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良久,阿古达才缓缓抬眼,眼底阴寒彻骨,声音冷得像淬了霜:“我本想留几分体面,好生和大梁结盟。是他们,逼我的。”
“殿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侍女低声询问。
阿古达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字字阴狠:
“明面安分守己,闭门不出,让大梁朝堂放松警惕。”
“暗中联络入京随臣,启动安插在京中世家的暗线。”
“既然宋砚凛护他如命,那我便先毁了暗阁名声,断他左膀右臂。”
“暗阁掌京城刑狱安防,最容易落人口实。只需制造几起流民失窃、街巷伤人的小事,暗中嫁祸暗阁督查不力、渎职失职,再暗中散播流言,说暗阁仗权横行、私刑泛滥。”
“朝野最忌权臣心腹恃宠而骄、私乱法度。流言积少成多,久而久之,纵使宋砚凛权倾朝野,也压不住满朝非议。”
她要一点点瓦解暝一的根基,毁掉他的声誉,斩断他所有依仗。
她倒要看看,待到暝一身败名裂、被朝野唾弃之时,宋砚凛还能不能这般毫无顾忌、高调护他。
若是宋砚凛执意偏袒一个声名狼藉的罪臣,便是昏私失度,失了天下人心。
若是他为了朝堂法度舍弃暝一,那这二人数年羁绊、深情执念,便会自行崩裂,不攻自破。
无论结局如何,她都是最后的赢家。
侍女心头一惊,连忙躬身领命:“奴婢即刻传信!”
……
此时勤政殿中,暝一早已预判到她的心思。
“属下会提前防备流言散播,暗阁今日起低调行事,约束所有外勤暗士,不留半分错处让她拿捏。”暝一沉声道,“同时,我会让人反查她安插在京中的所有暗线,提前拔除,断她所有助力。”
宋砚凛看着他缜密冷静的模样,心头安定,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
“不必太过紧绷。”他轻声安抚,“有我在,天塌下来,我替你扛。”
阿古达的算计再狠,终究局限于馆驿方寸、外邦势力。
他执掌大梁数年,根基稳固,权柄在手,怎会怕一个走投无路、狗急跳墙的和亲公主。
暝一抬眸望他,眼底冷戾尽数消融,只剩温柔笃定。
他微微俯身,靠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余两人可闻:“我不怕风雨。”
“我只怕,连累殿下。”
他此生唯一的软肋,便是宋砚凛。
怕自己分毫差池,让这人陷入两难,被朝堂非议,被世人诟病。
宋砚凛望着他眼底深藏的顾虑,心头一软,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人轻轻带至身前,两两相近,气息交缠。
“阿暝。”
他语声郑重,温柔坚定。
“自今夜你剖心予我那日起,你我便荣辱与共,祸福相依。”
“你无需怕连累我,我亦无需怕流言。”
“山河万里,朝野沉浮,往后所有风波,你我并肩同挡,再无孤身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