暝一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耳畔那人的嗓音太低太沉,温柔得揉碎了夜半所有月色,一字一句,轻轻撞进他荒芜隐忍数年的心底。
求之不得的余生。
原来不是他一人孤念,不是他一人僭越妄想。
原来高高在上、清冷自持的摄政王,早已将他这见不得光的赤诚深情,妥帖收纳,藏于心间。
方才剖白心意时的孤勇与坦荡尽数褪去,余下的是骤然落定的酸涩暖意,还有少年人从未有过的慌乱羞涩。
他素来冷面杀伐,刀光血影里从无半分怯色,可此刻被宋砚凛这般近身低语、温柔回应,耳尖瞬间爆红,一路蔓延至脖颈,连眼底都染上薄薄一层湿红。
那双惯来冷冽如寒刃的眸子,此刻盛满无措与怔忡,呆呆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宋砚凛身姿清隽,立在烛火月色之间,眉眼温润褪去所有朝堂冷肃,只剩独独予他的温柔缱绻。
他轻轻握着暝一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力道轻柔却笃定,稳稳将人留在身侧。
见少年怔然失神、耳尖红得透彻,一副全然懵懂羞涩的模样,宋砚凛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这么多年。
这人替他挡尽风雨、扛尽权谋、藏尽深情,在外人面前凛冽孤高、不近人情,唯独在他身前,永远这般干净纯粹,一撩便羞,一动便软。
“傻阿暝。”
宋砚凛轻声低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微微俯身,拉近二人距离,呼吸交缠在微凉的夜风里。
烛火摇曳,映得两人交叠的身影亲密无间,再无半分君臣疏离。
“你以为,我数年纵容、万般偏护,仅仅是君臣相待?”
他眸心深沉温柔,落定在暝一泛红的眉眼之上,坦诚回应他所有岁岁年年的孤守:“我知你夜夜暗守宫墙,知你事事替我筹谋,知你眼底藏我数年。”
“我不点破,是怕惊扰你,是怕分寸尽失,是怕这份乱世之中难得的真心,毁于朝野风波、世俗礼法。”
“今日你敢剖心予我,我便敢告诉你——”
“我心悦你,从来不输你半分。”
暝一眼睫剧烈一颤,心底积压数年的酸涩、忐忑、不甘、偏执,尽数化作滚烫的暖意,席卷四肢百骸。
他喉间微哑,声音轻得近乎呢喃:“殿下……”
“唤我名字。”宋砚凛轻声打断他,指尖微微摩挲着他腕间肌肤,温柔诱哄,“阿暝,私下无人,不必拘谨。”
暝一抬眸,望着他温柔深邃的眼眸,脸颊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鼓足勇气,才轻轻唤出那三个字:
“宋砚凛。”
声声轻软,带着少年独有的羞涩缱绻。
“我在。”
宋砚凛应声而落,随即微微俯首。
他动作极轻、极缓,带着十足的珍视与爱惜,没有半分逼迫,细细贴近那张素来清冷、此刻染满绯红的唇。
烛火轻轻一颤。
微凉的夜色里,落了一个极柔、极轻的吻。

